哪怕漫天都是暗红色的剑影。
桃夭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从剑网中脱身。
身姿优雅,从容不迫。
好似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打着打着。
绯樱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还未滑落便被妖火蒸发。
她看着眼前这个始终保持着完美微笑、连呼吸节奏都未曾打乱的女人。
看着对方那副游刃有余、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轻松模样。
一股无名邪火在胸腔里乱窜。
她急了。
真的急了。
凭什么?
凭什么差距这么大?
自己可是连黄昏之种都驯服了的天才,怎么连逼对方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秘密小奖励的诱惑,加上被单方面戏耍的恼怒。
彻底点燃了绯樱骨子里的好战因子。
理智的弦,在这股急躁情绪下,崩断了一根。
就在心之愿再次落空,桃夭借力退开的瞬间。
绯樱的身体,做出了一项完全违背常理的本能操作。
她没有继续追击。
而是停在原地。
闭上双眼。
原本缭绕在周身的妖火,急剧收缩,尽数退回体内。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极其厚重、古老、透着绝对死寂与侵蚀的气息。
在她的心脏深处。
那颗原本安静蛰伏的黄昏之种,表面繁复的金红纹路光芒大盛。
外壳裂开一道缝隙。
一株嫩绿的新芽,顽强地钻了出来。
发芽了。
黄昏的种子,在这一刻,发出了新芽。
它不再需要依托炎之花作为载体。
而是凭借着自身的规则,开始独立运转。
绯樱重新睁开眼。
她原本的眼眸,此刻被深沉的暗金色完全占据。
黄昏权柄,发动。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效果。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股纯粹的黄昏之力,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注入心之愿中。
剑身由暗红转为灰暗。
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绯樱双手握剑。
脚下花瓣,在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触碰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也无声无息化作飞灰。
连原初的庇护都无法阻挡这种绝对的凋零。
她抬起剑。
剑尖直指前方数十米外那个高高在上的原初桃夭。
气息顺着剑刃流淌。
周遭空气好似被抽干了生机。
桃夭站在原地。
视线越过数十米的距离,落在绯樱手中的心之愿上。
那股透着绝对死寂的波动。
真熟悉啊。
太久没闻到这种纯粹的凋零气味了。
曾几何时。
黄昏走向衰败的过程时刻。
那是连原初都会感到棘手的规则。
如今。
这颗黄昏之种,在绯樱体内生根发芽。
剥离了原本纯粹的衰败。
多了一份属于这红发女孩特有的蛮横与执拗。
粗糙。
野性难驯。
桃夭并未觉得受到威胁。
相反。
眼眸里,泛起些许赞赏。
能把炎之花的狂暴与黄昏的死寂糅合到这种地步。
确实难得。
……
花海深处。
绯樱双腿发力。
泥土翻飞。
灰暗剑影劈开花海,直奔桃夭面门。
这一次。
桃夭未曾后退半步。
原初权柄无声运转。
一朵粉色花瓣飘落,稳稳贴在心之愿的剑刃上。
黄昏与原初交汇。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没有气浪翻滚。
只有规则层面的互相倾轧。
黄昏的凋零试图腐蚀原初。
原初却好比无底深渊,将所有侵蚀尽数包容、化解。
剑锋停在桃夭眉心前半寸。
再难寸进。
绯樱咬紧牙关。
双臂肌肉贲起,试图将剑刃压下去。
纹丝不动。
桃夭红唇未启。
空灵嗓音却毫无阻碍穿透规则碰撞的杂音,在绯樱耳畔荡开。
“只有这种程度?”
语气平缓。
不带半点嘲弄。
纯粹在阐述一个事实。
似乎极其确信,这绝非绯樱的终点。
“绯樱。”
“你一路旅途,冒险,跋涉了这么久。”
“遇见了那么多妖精,用尽各种手段,让她们在你面前收敛锋芒。”
“你现在展现出来的这些。”
“可远远够不上你的极限。”
这番话。
一字一句砸进绯樱耳朵里。
换作别人这般评价。
绯樱早就破口大骂,提剑把对方砍成八段。
可说话的是桃夭。
绯樱根本不在乎这算不算嘲讽。
甚至未曾去分辨其中的情绪。
因为桃夭从不说谎。
桃夭说这不是她的极限。
那就绝对不是。
她在意的是。
桃夭确信她还能更强。
可她自己,却根本找不着那个更高的上限在哪里。
炎之花已经催动到极致。
黄昏之种也发芽了。
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这就是她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底牌。
明明对炎之花的熟练度已经恢复到了曾经的巅峰。
明明这个陌生力量也已经能够顺畅调用。
为什么还不够?
到底还差了什么?
在绯樱面前,原初屏障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始终将力量控制在一个极其精准的刻度。
刚好能挡住绯樱的攻击。
不震飞她。
也不击败她。
就这么维持着一种势均力敌的假象。
这种始终差一点就能碰到的错觉,才是最折磨人的。
绯樱呼吸彻底乱了。
额头青筋直跳。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还未落地便被剑身上的气息绞碎。
她不怕挨揍。
不怕受伤。
怕的是桃夭眼底那份期待落空。
“可恶……”
“到底怎样才能赢?”
“再这样打下去,桃夭绝对会失望的……”
绯樱咬着后槽牙。
眼眶因为过度用力泛起血丝。
这颗向来只知道用肌肉解决问题的脑袋。
破天荒开始强行运转。
思考。
必须思考。
怎么打破这层原初屏障。
怎么把两股力量融合得更彻底。
怎么找到桃夭所说的那个极限。
一个接一个念头冒出来。
又一个接一个被绯樱否决。
往日里引以为傲的战斗直觉,
在桃夭这种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
不管怎么思考。
结局全是死路一条。
这种绞尽脑汁却找不到出路的无力感,比被砍上十刀还要难受。
单细胞生物强行开启思考模式。
后果极其严重。
脑子里好比塞了一团乱麻。
越想越乱。
越乱越急。
原本凌厉的剑招开始走样。
步伐变得迟滞。
甚至连黄昏气息都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智商完全跟不上战斗直觉的消耗。
身体机能与思维逻辑产生了严重脱节。
出招越来越没有章法。
劈砍的角度开始偏移。
防御的破绽百出。
扩展的动作越来越多,却全成了无用功。
她的剑锋擦着原初屏障滑开。
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踉跄半步。
空门大开。
“怎么办?怎么办……”
而就在脑子里的齿轮因为超载运转,几乎要卡死。
体内的妖精之力也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开始出现紊乱的征兆。
就在这穷途末路、思维近乎停滞的当口。
鬼使神差般。
她左手下意识超出了一颗包装精致的特殊糖果。
那是希洛不久前专门送来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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