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中午十二点，青信财富位于省城金融中心的大楼下，已经黑压压地聚集了上千名闻风而来的投资人。

有人手里死死攥着厚厚的合同。有人拿着银行的转账流水单。有人举着手机，屏幕上播放着当初销售经理拍着胸脯承诺“绝对零违约、保本保息”的录音。

但更多的人，其实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看到了群里的公告，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在各种客户微信群里疯狂地发问。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买的半年期今天刚好到期，为什么钱没到银行卡里？！】【我的专属理财经理小林电话怎么关机了？谁能联系上他！】

【不是说有青山资本这种千亿国企背书吗？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谁能告诉我稳健三号到底延期到什么时候？我下周就要交房款了啊！】

【求求你们了，我爸妈一辈子的养老钱全在里面，这要是没了，他们会跳楼的！】

【大家别乱！别听外面的人瞎说，我们销售刚才在私信里跟我保证了，只是公司系统升级，下周一肯定到账！】

【系统升级你个头啊！官方公告都他妈贴出来了，你还信这帮骗子的鬼话？！】

消息如同在干柴上浇了汽油，恐慌的情绪像烈火一样瞬间烧遍了整座城市。

上午十点半，青信财富总部一楼那扇极其奢华的旋转玻璃门，几乎被愤怒和绝望的人群挤得当场爆裂。

大楼物业的保安吓得面如土色，拉起了一道道脆弱的临时隔离带。前台那些平时笑容甜美的接待小姐早就跑得没影了。绝大部分销售经理直接关机失联，只有极少数还硬着头皮在群里安抚，试图用“短期流动性调整”、“不要去现场闹事以免影响公司资产处置进度”这种鬼话来稳住局面。

可事到如今，谁还会信？

一个满头白发、六十多岁的老人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死死攥着皱巴巴的理财合同，嗓子都喊破音了，凄厉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

“我去年问了你们十几遍！问你们这本金到底能不能保得住！你们那些小姑娘拍着胸脯跟我说，青山资本这么大的牌子，就是天塌下来也不可能出问题！现在人呢？！你们这些骗子，给我滚出来说话啊！”

旁边，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中年女人，此刻完全顾不上体面，蹲在地上哭着打电话。

“老李……钱没出来，APP上显示延期了。你先别告诉妈，她心脏刚做过搭桥，要是知道这两百万全没了，她会没命的……”

在人群的最外围，还有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认购书，站在花坛边不停地抽烟，手抖得连烟灰都弹不稳。

他把厂子抵押了，投了整整四百多万进来。那是下个星期准备给一百多个工人发工资和进原材料的救命钱。当时那个衣冠楚楚的销售告诉他，这笔钱闲着也是闲着，放个三个月的短期，收益高，随时可以灵活取出来。

现在，三个月到了。高息没了，连四百万的本金也成了系统里的一串无法提现的代码。下周一，他的工厂就要面临破产和工人们的讨薪。

当小赵和经侦大队的王处长带着警力赶到现场时，整条金融街的主干道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绝望的人群一看见闪烁着警灯的警车，情绪瞬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变得更加激动！

“警察来了！”“是不是官方立案了？是不是定性为诈骗了？！”“警官！我们的血汗钱还能不能拿回来啊？！”“青信财富是不是要跑路了？青山资本到底管不管啊？！”

几十上百个近乎失去理智的投资人，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了上来，把警车团团围住。问题像密集的子弹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

小赵刚推开车门，就被愤怒的人群死死堵在车旁，几乎寸步难行。

一只枯槁的手，突然极其用力地抓住了小赵的警服袖子。

“警官……警官，我投了六十万……”

小赵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她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那里面装着她视为命根子的理财合同、风险测评表、银行转账底单和几张印着“稳健安心”的宣传页。

“那六十万……是我和老伴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老太太一边说，浑浊的眼泪一边扑簌簌地往下掉，“那些卖理财的孩子跟我说，这个比放银行好。说青山集团有大医院、有地产、有大矿山，都是干大实业的。我老伴前年得癌症走了，这钱是他硬扛着没治病，给我省下来防身的。我就想着……我就想着每个月能多点几百块钱的利息，老了能自己买点营养品，别给在外地打工的孩子添麻烦。”

老太太泣不成声，死死抓着小赵的袖子，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