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源第一次走进专案组时,只带了一个律师和一只黑色公文包。他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有秦岳的凶,也没有苏蔓那种锋利。进门以后,他先向记录员点头,再把手机关机放到桌上,动作从容得像来参加一次例行谈话。
“你们想了解青信财富和青山资本之间的资金往来,我可以配合。”许清源坐下后主动开口,“不过我只负责协调材料和传递会议安排,不参与投资决策,也没有资金审批权限。”
苏蔓交出的材料里,许清源出现过十七次。青信财富大额资金调动前,他会参加协调会;特殊客户提前兑付前,他会发来一句“按原安排处理”;秦岳的孝敬账里,也提到一名姓许的秘书看过白石沟家属处置情况。可这些事情有一个共同点,所有文件上都没有许清源的签字。
小赵把一份母池调度单推过去:“这笔四亿资金从青信财富转入母池,会议记录显示你在场。”
许清源低头看了两眼,语气平静:“我负责通知会议时间,也做过会议纪要校对。在场不代表参与决策,调度单上有财务、产品和风控人员的签字,唯独没有我。”
“那这句‘按原安排处理’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当天就完成了特殊客户兑付?”
许清源抬眼看着小赵,脸上露出一点无奈:“领导行程调整,原定会议不变。两件事时间接近,不代表存在因果关系。赵警官,你们办金融案,更应该尊重文件本身。”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材料,按时间排好。授权书合法,会议流程完整,资金调拨都有合同,连他本人报销的车辆、住宿和工作餐都清清楚楚。小赵问谁批准母池给七号基金输血,许清源说是财务委员会;问谁通知苏蔓继续募集,他说是青信财富经营层;问白石沟材料为什么交到他手里,他只是摇头,说自己接收的是企业汇报,秦岳为了减轻责任,什么都可能说。
许清源没有发火,也没有明显躲闪。他只是把每一个问题拆回岗位和权限,回答得十分平静。每项流程都有人签字,真正做决定的人却永远在另一间办公室里。小赵看着桌上那叠整齐文件,胸口越来越闷。他明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干净,却找不到一句能把他按在纸面上的话。
谈话结束时,许清源把材料收进公文包,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赵警官,我理解你们急着给投资人交代,但不能因为我曾在沈先生身边工作,就先认定我有罪。越复杂的案件,越要相信程序和文件,否则很容易冤枉人。”
门关上以后,小赵坐在原位没有动。老许忍了半天,终于拍了一下桌子:“全是限,什么都能撇干净。”
王处翻开那份调度单,神情比老许冷静:“这就是他的本事。他不留下命令,只留下流程。你拿流程问他,他当然什么都合规。”
当天夜里,小赵把许清源相关文件全部带回经侦办公室,一张张核对签名、审批和会议时间,直到凌晨仍没有找到明显漏洞。许清源不像秦岳,会威胁证人;也不像陈柏,会亲手改病历。他甚至不肯在邮件里留下一句过界的话,所有责任都稳稳落在下属身上。
手机在桌边震动时,小赵正烦躁地揉着眉心。顾言没有发来新文件,只有一句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