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青源教育培训中心的财务归档终端完成镜像,技术人员仍在验证本机证书。硬盘里的加密分区没有打开,王处也没让大家干等解密结果。他把陈小禾的项目编号写在白板上,要求经侦先查这六万元。
“公开项目说明、基金会账册、银行流水和陈家账户分开核对。”王处把任务拆给几组人员,“硬盘里就算有东西,也要经过外部材料验证。先把已经看得见的这一笔查清楚。”
基金会正式账上共有三笔支出,每笔两万元,付款对象都是青源教育培训中心,用途写着“困难学生助学款代发”。三张付款凭证后面附有陈桂芳的签收单,项目状态均为完成。
到了培训中心账上,三笔助学款全被转入项目结算科目,记作“助学项目组织服务费”。账务系统里找不到向陈小禾或陈桂芳支付的记录,也没有与六万元对应的现金支取。
银行端的核验结果更直接。三年期间,陈家提供并经核对的账户从未收到青山公益或青源培训中心的转账。三张签收单中,第二张标注现金领取,日期恰好是陈桂芳住院手术当天,医院记录显示她整日都在病区。
小赵又调出培训资料。现有材料找不到陈小禾参加培训的记录,项目名册也不含她的课程、课时和教师信息。青源培训中心保存的材料只有身份证明复印件、家庭情况表和几张宣传照片,这些资料全由基金会项目部门提供。
签收单已经送去鉴定,现阶段还不能直接下伪造结论。可老人平时留下的书写样本只有歪斜的“陈”字,三张单据上的“陈桂芳”笔画流畅,领取日期与住院记录也发生冲突,足以要求经手人说明这些单据从哪里来。
罗志远再次面对询问时,把责任推给了青源培训中心:“基金会看到代发证明和签收单,才会确认项目完成。合作方提供虚假材料,财务审核人员也可能被蒙骗。”
小赵把系统登录记录翻到他面前。三笔项目都由罗志远的账号审核通过,其中第二笔曾因缺少学生收款账户被退回。两个小时后,青源培训中心补交一张现金签收单,罗志远便把项目状态改为完成。
“你已经发现账户缺失,为什么一张签收单就能过?”小赵问道,“陈桂芳当天在医院,谁核过她领钱的地点?谁见过现金,谁把签收单送进系统?”
罗志远说审核岗位只检查材料是否齐全,无法逐户联系受助家庭。他承认流程存在疏漏,却坚持自己看不出签收单有问题,更不清楚培训中心后来把助学款记成服务费。
“你负责近五年的拨付审核,晚宴当晚又把硬盘交给司机。”小赵合上记录,“司机的预定路线和硬盘采购记录都指向培训中心。这些事情会分别核验。今天先记清一项,你审核完成的六万元,一分钱都没到陈家。”
第二天下午,高成礼还留在基金会配合材料保全。视频连线接通后,他继续维护原来的说法,声称助学项目包含家访、材料审核、学习指导等综合服务,账面金额未必全部以现金形式发给学生。
王处调出基金会公开发布的项目说明。上面写得很清楚,陈小禾连续三年每年获得两万元助学金;三张签收单也写着现金领取。晚宴宣传片更声称她的学习和生活已经得到稳定保障。
小赵在视频里问高成礼:“基金会项目档案用三张签收单确认助学款已经发放,培训中心却在自己的账里改记服务费。谁提交材料、谁审核通过、谁知道这次改账,都要逐项查清。”
高成礼沉默了一会儿,改口称可能存在个别经办环节违规,基金会将进行内部调查。他仍然强调自己不了解具体项目,试图把责任推给财务人员和合作机构。
这次改口同样被完整记录,现有材料暂时还不足以证明高成礼事先知情。基金会选择合作方、连续三年拨款、审核签收材料并使用陈小禾影像的资料,也分别进入下一步核查清单。
青源培训中心的关联账户尚有可用余额。经银行记录与账务科目核对后,工作组依法对账户内六万元采取保全措施。资金仍需等待后续处理,却无法再被培训中心转走或继续记成项目成本。
陈家随后收到书面核验回执。文件确认基金会账面列支六万元,陈家账户无相应入账,相关签收材料和资金去向正在调查。当地原有的救助渠道也确认,先前垫付的一千八百元照常用于住宿费,本学期其余必要费用会继续保障。
老人听完回执后,只希望孩子留在学校安心上课,也要求基金会今后别再使用陈小禾的照片。基金会随后下架相关页面,停止推送晚宴视频,外部已经发布的版本则由调查人员保全。
专案组公布阶段性核验结果后,昨晚跟进晚宴行动的记者开始追问那六万元究竟进了谁的账户。两名认捐人通知基金会暂缓划款,要求先说明项目资金如何管理。先前作过笼统担保的宾客,也开始撤回采访中的支持说法。
黑水湾下一轮巡查到来前,顾言从公开报道中看到陈家未收到六万元,关联账户内已有资金被保全,基金会也撤下了陈小禾的影像。手机屏幕只亮了二十几秒,他便锁住屏幕,记下高成礼改口的时间。
王处把四类材料并排钉上白板,在最中间写下“陈家实收:0”。基金会账上已经列支六万元,孩子一分未收。任何人再说援助已经完成,都要先解释这些原始记录。
小赵收拾材料时,记录员把视频连线的最后一页笔录递过来。高成礼结束连线前曾问:“除了陈小禾,还有多少助学项目已经完成银行核验?”
小赵当时反问:“你准备按已经查到的范围处理,还是把全部项目重新核一遍?”高成礼没有回答,直接切断了画面。笔录上,他最后这个问题被标在下午三点四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