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阔靠在墙垛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浑身是汗，甲胄下被碎甲划出了几道口子，握刀的虎口处裂了皮，渗着一点血迹。

他没有急着去包扎，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退去的大金阵型，看着他们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回到北方的营地。

“伤亡多少？”

孙茂从墙另一端走过来，脸上有一道血痕，道：“初步统计，阵亡二百余人，伤四百多，比上次好一些，但墙头的缺口不少。”

周天阔吩咐道：“连夜修补，明天他们还会来。”

孙茂点点头：“末将这就去安排。”

周天阔下了墙，走回军帐，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林一就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道：“殿下，赵将军派人送来的。”

周天阔接过信拆开，是东边驻军的一封急信。

“殿下，末将抵达边关以南十里处，但因沿途道路被前几日的雨雪冲毁，行军受阻，预计明日午时才能抵达，请殿下再坚持一日。”

看完信，周天阔望向帐外那片暮色中的大地。

北方天际线上又亮起了灯火，那些灯火密集而深沉，看起来比白天的时候更多。

他能够确定，明天天亮之后，又一场更猛烈的攻势即将到来。

他回到地图前，重新审视上面所有标注的据点和路线，默默将每一处可能的突破口都推演了一遍。

明天午时，东边驻军会到，他只需要再撑一个上午。

得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南段，把缺口堵死。

周天阔走出军帐，把孙茂叫来，吩咐道：“明天上午，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到南段和北段，中段留少量人守着就行，万一中段被突破，立刻撤到第二道防线。”

孙茂没有多问：“末将遵命。”

夜色暗沉下来，北方营火像一片落地的星辰，在黑暗中安静燃烧。

周天阔必须让自己的身体撑住，迎接那场注定会更加惨烈的战斗。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合上眼的时候，外面还有风刮过营帐的声响，再睁开眼时，天地之间只剩一种沉甸甸的安静。

他翻身坐起，披上外袍，走了出去。

孙茂站在墙头，望着北方。

周天阔走到孙茂身边，顺着目光看过去。

大金阵型比昨天更宽了，前排盾牌连成一条黑线，好似一道横亘在原野上的铁墙，一眼望不到两端的尽头。

后面跟着云梯、冲车、投石车。

粗略估计，这次的兵力比昨天多了一倍。

孙茂神情凝重的道：“殿下，他们想一天内攻下这里。”

“那就让他们试试。”

周天阔眼中掠过一抹杀意，道：“今天是最后一天，撑到午后，援军就到了！”

寨墙上的士兵们动了起来，快速进入各自的位置。

大金阵型开始在晨光中向前移动。

一开始很慢，走了大约两百步后，速度陡然加快。

前排的盾牌举起来，后排的云梯和冲车跟上，马蹄声、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

周天阔等他们进入百步以内再出手，盾牌可以挡住大部分箭矢，但挡不住滚石和火油，他要把那些东西留到最合适的时候再用。

大金的阵型继续推进，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放箭！”

第一轮箭雨倾泻而下，落到大金的阵型中。

盾牌还是挡掉了大部分，不过，那些箭矢穿过盾牌间的缝隙，带走了几个前排士兵，让阵型出现了一阵微小的波动。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第三轮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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