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的时候,福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平安归来,眼眶红了一下,躬身把他迎了进去。
傅灵犀站在前厅门外的廊下,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厚棉袍,手里没有拿东西,就是站在那里等着。
看到他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脸上那层紧绷的神色才松开了些许。
“回来了。”
两个人之间只有这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但周天阔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很久。
夜里,周天阔没有歇息,他让福伯给宋国公府送了一封信,信上只写了四个字:“明晨议事。”
然后,他走进书房,把暗格打开,将那枚虎符和沈惊鸿的信放在一起看了片刻才重新关上。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明天要说的话,要亮的东西,要谈的条件,全部过了一遍。
他知道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翌日,早朝。
苍和殿里的气氛比往常沉闷许多。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衣冠整肃,没有人说话。
那些目光在空气中交错又分开,带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周天阔站在皇子班次中,身姿挺拔如松。
他注意到周北琛站在对面,穿了一件暗红色蟒袍,面色平静,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更久。
这不是打量,是审视。
周帆没有来上朝,自从那次夜谈之后,他就称病不出了,府门紧闭,如同把自己从这世上抹去了一般。
“陛下驾到!”
付清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
周朔一身玄色龙袍从殿后走出,面色如常。
他登上龙椅落座,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文官班次中一人出列,手持笏板,躬身奏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周天阔目光微凝,出列的人是御史中丞杜怀远,周北琛的人。
上一次杜怀远递的那份弹劾奏折被他压了回去,这一次又来了,显然是有备而来。
“臣听闻汉王殿下在边关期间,未经兵部正式行文,擅调东西两路驻军北上增援,按大封律例,调兵之权在陛下,兵部行文方为合法,汉王此举,有越权之嫌,臣请陛下明察。”
杜怀远说完,躬身退后半步。
殿中又是一阵寂静。
杜怀远这番话虽然措辞谨慎,但指向明确。
周天阔在边关做的事,在律法上站不住脚。
擅调驻军,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事急从权,往大了说是僭越。
周天阔缓步出列,道:“父皇,杜御史所言属实,儿臣确实调了东西两路驻军北上增援,未经兵部正式行文,未经朝会议决,按律,此为越权。”
他这句话一出,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没有人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利落地认罪。
周天阔抬头迎上周朔的目光:“可儿臣想问父皇一件事。”
“说。“
“边关告急之时,大金五万主力压境,孙茂将军麾下仅有一万五千守军,若儿臣不调兵,边关已破,大金铁骑南下,直抵京城,不过十日之程。”
“届时,杜御史还能站在这里,弹劾儿臣越权调兵吗?”
杜怀远脸色微微一变,道:“汉王殿下,臣并非否定殿下守边之功,臣只是言明,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若人人皆可因事急而逾制,律法形同虚设,日后如何约束百官?”
“杜御史说得对,国有国法,军有军规。”
周天阔转过身,看着杜怀远,道:“可律法设立的初衷,是为了稳固江山,而非束缚手脚,边关告急,敌兵压境,是保国安民要紧,还是循规蹈矩要紧?”
“若杜御史觉得,当年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之时,还要先等着兵部行文才能拔刀迎敌,那本王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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