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比往常安静许多,校场上只有几队士兵在操练,脚步声和号令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他穿着便服,没有惊动太多人,直接去了程远的值房。
程远正在看一份调度的文书,看到他进来,放下了笔:“殿下,您来得正好,下官正想去找您。”
“什么事?”
程远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折子递过来:“这是昨夜从兵部送来的,六皇子以边关战事尚未完全平息为由,请求增调三千人驻守京城东北方向的驿道,理由是防止溃兵流窜。”
“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周天阔接过折子看了一遍:“但驿道在京城东北方向,离六皇子的府邸不远。”
“下官也这么想。”
程远低声道:“那三千人如果真调到那边去了,名义上是防溃兵,实际上谁调得动他们,谁说了算就不好说了。”
周天阔把折子放下,道:“这件事先压着,不要批,也不要驳,留中待议。”
“下官明白。”
从军营出来,天色暗了。
周天阔策马走在长街上,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快回到汉王府的时候,他看到侧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棉袍,头上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可身形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他勒住马,那人听到马蹄声抬起头,把斗笠往上推了一点。
是影子。
周天阔翻身下马,走过去问道:“出什么事了?”
“殿下,今天午后有人去了那座空宅。”
城南那座最初被他们发现的白衣阁据点,已经被清空了,可他一直让人盯着。
“什么人?”
“对方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在巷口站了会,没有进去,绕了一圈就走了,但属下的人认出了他,是六皇子府上的一个马夫。”
“马夫?”
“是,那人平时不露面,属下的人之前在六皇子府外蹲守时见过他,他进府不走正门,像是专门做杂务的。”
周天阔沉思起来,周北琛府上的马夫,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城南那座空宅附近。
那里已经被清空了,白衣阁的人早就撤走了,这一点周北琛应该也清楚。
那他派人去那里做什么?
“那座空宅附近,最近有没有人住进去?”
“没有。”
影子摇头道:“属下让人查过附近几户人家,都是老住户,没有新面孔。”
周天阔目光闪烁,道:“继续盯着那座宅子,如果那个马夫再去,不要动他,看清楚他去那里是做什么的。”
“是。”
影子重新戴上斗笠,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周天阔把马缰递给迎出来的福伯,走进府门,回到书房,把外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在案前坐下。
他把周北琛请求调兵的那份折子再次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驿道两个字上。
驿道在京城东北方向,靠近六皇子府邸,同样靠近京城通往北方的唯一官道。
如果那三千人真的调到那里去了,名义上可以驻守驿道,实际上在关键时刻,既可以封锁京城出城的道路,也可以成为周北琛手里的一支奇兵。
周北琛选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时机让他在意。
边关战事确实还没有完全平息,大金残兵有可能流窜入境,这个理由在朝堂上站得住脚。
如果不是程远提前通风报信,他甚至不会注意到这份折子。
他放下折子,在心里推演着各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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