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声坐在窗前的矮凳上,手里握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水早就凉了,但他还是端在手里,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好像忘了放下。
听到敲门声,他起身开了门,侧身让周天阔进来,自己退到窗边重新坐下。
周天阔在桌边坐下,没有绕圈子:“你信上那句话,说的是谁?”
白秋声淡笑道:“我离开京城之前,隐约听人提过一次,说净空在大封还留了一步棋,当时我以为他指的是赵安,所以我离开了。”
“后来赵安在考功司的位置还在,没有撤,可净空的指令都断大半年了,赵安早就收不到指令了,一个收不到指令的暗棋,等于废棋。”
“那一步棋还在动?”
“还在动,但很小心,动得很少。”
“你见过那个人吗?”
“没有见过本人,只在账册上见过一笔支出,金额不大,用途写得很模糊,备注栏里有一个字,我看了很多次才注意到那个字不是写上去的,是盖上去的。”
“什么字?”
“青。”
白秋声沉吟道:“我后来回想了一下,那笔支出没有任何对应的任务记录,好似凭空多出来的一笔钱,流向不明,用途不明。”
“唯一能确认的是,那笔钱是在净空离开大封前支出去的,之后就没有再有过。”
“那笔钱流向了哪里?”
“账册上没有写。”
周天阔沉思起来。
如果赵安是一枚明棋,那这个人就是一枚暗棋。
明棋用来吸引注意,暗棋才是真正留到最后才用的。
“那本账册在哪里?”
“不在我手里,那本账册我离开后留在落星岛上了。”
白秋声回答道:“我记得那笔支出的日期和时间,开元二十九年十月。”
开元二十九年十月,那是林家倒台后不久,沈度落网前的一段时间,正是净空在大封境内活动最密集的时期。
那段时间里他见过的所有人,到过的地方,收过的信,都能一一对应起来。
但他在那段时间里没有见过任何可疑的人。
至少那时候他觉得不可疑。
现在再回头看,那段时间里与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可能藏着另一层身份。
“你想得起来那笔支出之外还有什么线索吗?”
白秋声摇头道:“那笔支出的用途写的是修缮,没有写明修什么,金额不大不小,够修一处宅子的屋顶,也够买一批寻常物件,又不够引起注意。”
周天阔没有再问下去。
他走回书房,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开元二十九年十月,修缮,青。”
……
第二天,傅明把周天阔列出的问题简要回复了:“殿下让查的那段时间,京城各部门确实有几笔修缮记录。”
“工部有一笔修了城西一段围墙,礼部有一笔修了太庙的东侧偏殿,户部没有,但有一笔记录不归六部管。”
“什么记录?”
“内务府有一笔,修的是紫心阁西侧的那段院墙。”
傅明强调道:“时间是开元二十九年十月下旬。”
紫心阁西侧院墙?
周天阔心头微沉。
紫心阁是紫心公主的住处,西侧院墙连着一条窄巷,巷子另一端通向宫墙外的一条夹道。
如果那笔修缮费用和那枚暗棋有关,那就意味着那枚暗棋可能就在宫里,或者能接触到宫里的人。
“那笔修缮是谁签的?”
“内务府的记录上没有署名,只有一笔支出。”
傅明应道:“老臣顺着那个方向查了一下,发现紫心阁西侧那段院墙在那之后确实修过,换了新砖,看不出是为了遮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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