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寨墙，士兵们已经全部就位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远处那条正在逼近的黑线上，没有人说话。

孙茂沉吟道：“他们来了。”

周天阔没有接话，手按在墙垛上，感觉到那些新补上去的石料和木头比之前更紧实，在墙面上微微透着凉意。

他视线越过城墙，越过前方那片空旷的原野，落在那条正在逼近的黑线上，估算着它们开始冲锋的距离。

同时在心里推演着当那一轮盾墙推进到足够近，投石车开始调整角度时，需要在哪个位置补上缺口。

以及在这个过程中，白子秋的骑兵可能会从哪个方向绕过来，试图重新截断他们侧翼的退路。

他往旁边的位置走了几步，朝正前方多看了一眼。

阵列还在推进，速度均匀，前排盾牌在午后的光线中，像一面移动的灰色墙面，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周天阔转身沿墙头走到正面的缺口附近，在缺口边蹲下来摸了摸新填的石料和木料边缘，这才重新走回正中位置站定，面朝北方。

大金阵列在午时过后开始加速。

之前他们走得很慢，前排盾牌连成一线，像一道缓慢移动的灰黑色堤坝，在枯黄的原野上匀速推进。

周天阔站在墙头看着那道堤坝一点点变宽变密，估算着距离。

八百步，七百步，六百步。

到了五百步左右的时候，那支阵列的前排忽然开始加速了，先是几排盾牌向前倾斜，旋即整条线都跟着快了起来。

周天阔在墙头朝两侧各看了一眼，确定弓箭手已经就位，火油坛子已经搬到了垛口边。

他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告诉孙茂，西侧那段墙如果被冲车撞了不要急着补，先放人上来再堵，南段不用管，他们不会走南段。”

传令兵沿着墙头跑下去了。

周天阔转回头重新望向那支正在加速的阵列。

他们推进到大约三百步的时候，投石车停了，开始装弹。

他目光扫过那片正在做最后调整的阵型，前排盾牌后面是云梯，云梯后面是冲车，冲车后面还有几排步兵。

数不清具体人数，但能看到那几排步兵的队列厚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宽。

他没有再做更多的观察，而是把注意力转向正前方，等待第一波攻击撞上寨墙的刹那。

那面厚重粗糙的盾墙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把午后淡薄的日光切割成细碎的暗影，投在干燥的泥土和枯草上。

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汇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轰鸣，贴着地面传过来，宛如某种正在积蓄力量的东西。

在抵达临界点之前，会先发出一阵预兆性的震颤。

当阵列推进到大约一百五十步时，前排的人忽然迈出了一段更快的步伐。

那是一段短促的加速跑，为的是缩短最后这段距离，减少墙头箭矢造成的伤亡。

在对方的前排与墙垛间，只剩下最后一段空旷地带时，周天阔往后退了半步，让出足够的空间给弓箭手轮换和火油泼洒的通道。

他听到弓弦松开的声音从身侧响起，紧跟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头顶汇成一片密集的呼啸，落在阵列前排的盾面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大部分被弹开了，但没有全部弹开。

在弓弦的间隙中，有一段极短的安静，周天阔侧过身去，确认滚石的拉绳解开了。

在他确认完滚石就位的短暂间隔里，前排的盾牌后面，有人翻过了盾墙缝隙，正试图越过墙根下零散的拒马，朝墙壁底部的支撑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