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地图,吹灭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要亲眼去看,记住每一条街、每一道门、每一处能藏人的地方。
那座城就在眼前,他要把它的结构看清楚,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落点。
第二天清晨,周天阔出了客栈,没有带人,独自沿着主街走了一段。
街上的行人比昨天下午少一些,卖早点的摊位前有人在排队,蒸笼冒着热气,白雾在晨光中翻涌又散开。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目光扫过两侧的房屋和巷口,在心里把看到的每一条岔路和每一处转角都在脑中标记了一遍,和地图上标注的路线交叉对照。
走到第三条岔路时,他注意到巷口两侧的墙面,比周围的其他墙面更新一些,砖缝里没有长草,颜色也比两侧更浅。
他放慢脚步看了几眼,继续往前走。
这一天的路他走得不快,偶尔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把看到的东西和地图上的标记逐一核对,在心里拼出一条更完整的轮廓。
天黑前,他回到了客栈,在灯下把白天看到的东西用笔记在一张纸上。
纸上的线条还很粗,但能看出安远城的大致轮廓了。
主街的走向、城墙的位置、几处重要的岔口,以及白天留意到的位置。
他没有把那张纸收起来,放在桌上晾着墨迹,然后吹灭灯躺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要继续走,把每一条巷子走通,把那些地图上没有的东西填进脑子里。
等到他掌握了足够的细节,自然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落子了。
……
周天阔在安远城里的第五天,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了。
下午,他从一条偏巷走出来,穿过主街拐进另一条岔路,走到一半的时候余光扫到身后有一个人,始终保持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对方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短袄,手里拎着一只空篮子,走在人群里十分寻常,好似任何一个刚从市场上出来的人。
但周天阔注意到,那只篮子底部是干净的,没有菜叶,没有泥土,不像装过东西。
他没有回头,保持着原有的速度继续往前走,在下一个巷口拐了进去,贴着墙根站定。
片刻之后,那个人出现在巷口,脚步顿了一下。
周天阔看清了那张脸,中年,圆脸,颧骨不高,面容普通。
对方把空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身重新汇入主街的人流,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天阔没有追,沿着巷子绕了一圈回到客栈,在院子里井台边坐下,打了一桶水洗手,边洗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经过。
对方跟踪他的路线很清楚,在人群里保持的距离也很稳,明显不是临时起意。
夜里,周天阔换了一身更寻常的衣裳,没有从客栈正门出去,翻过后院的矮墙进了隔壁的巷子,沿着白天走过的那条路线重新走了一遍。
走到主街中段时停了下来,站在一处屋檐的阴影里观察街口的人流,确认没有人在盯着这个方向才继续往前走。
绕了大半个城回到客栈,从后墙翻回院子落了地。
第二天,周天阔再次出门,这一次没有走偏巷,直接沿着主街往南走了一段。
在路边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一张饼,站在路边慢慢吃着,目光扫过街对面的几处铺面和巷口。
他没有看到昨天那个人,也没有看到其他跟踪的人。
他吃完饼拍掉手上的碎屑,继续沿着主街往前走,在走到第三条巷口时,余光注意到街对面二楼的一扇窗户,开了一条缝。
缝里有一道极淡的光,一闪就灭了,看不出是否有人站在窗后观察。
周天阔记下了那扇窗的位置,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