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盛浩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一片坟场。”陈长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一片比流放之地更加绝望的坟场。”

他将自己在虚空中看到的景象，简要地告诉了盛浩。

盛浩听完，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两人在山洞口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当晚，陈长生没有做饭。

他坐在火塘边，盯着跳动的火焰，一言不发。

盛浩煮了一锅简单的野菜汤，烤了几块干粮，默默地将食物放在陈长生面前。

陈长生机械地拿起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吃不出任何味道。

接下来的几天，陈长生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精力充沛地研究阵法、规划路线，而是经常一个人坐在山洞口，望着流放之地暗红色的天空发呆。

盛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解。

他从未见过前辈这个样子。

在他印象中，陈长生一直是那个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人。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他总能找到解决办法，总能冷静地分析局势，然后果断出手。

但现在，那个冷静果断的前辈，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迷茫、甚至有些颓丧的人。

这天傍晚，盛浩实在忍不住了。

他走到陈长生身边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前辈，你……还好吗？”

陈长生没有回答，依然望着远方的天际。

“前辈，”盛浩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们做的事情没有意义，觉得无论如何努力，最终都逃不过被收割的命运，对不对？”

陈长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想过同样的问题。”盛浩苦笑了一下，“在玄天宗后山发现那个阵眼的时候，在被幽冥殿追杀的时候，在来到这片流放之地的时候……我无数次想过，我们做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我们只是两个小人物，一个金丹期，一个出窍期，连那些上古先贤都失败了，我们又能改变什么呢？”

陈长生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但是，”盛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后来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就算改变不了结局，至少我可以选择怎么死。”

陈长生微微一怔。

“前辈，你跟我说过，那些在迷魂谷战死的先烈们，他们知道自己赢不了，但他们还是选择了战斗。”盛浩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他们为什么战斗？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证明——他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他们用生命，捍卫了自己作为‘人’的尊严。”

“我觉得，这就够了。”

山洞中安静了下来，只有火塘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陈长生看着盛浩那张年轻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不带丝毫杂质的光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人，但像盛浩这样的人，他见得并不多。

大多数人，在知道了真相之后，要么选择逃避，要么选择沉沦，要么选择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