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起身的那一刻,法庭静得只剩头顶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何必坐在原告席,双手平放在桌面,指尖触到木头微凉的温度。
他没有回头。
不用看也知道,苏晚晴坐在第一排最左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顾思琪在她右侧,手机屏幕朝下扣着,或许还在录音。林妙妙坐得更靠后一些,从余光里只能看见她咬紧的下唇。
审判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法庭,最后落在审判席正前方。
“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何必及其名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涉嫌合同诈骗、非法经营一案,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
话音落下,旁听席里有人轻轻动了一下椅子。
何必的呼吸没有变化,也没有立刻抬头。
可他清楚地感觉到,法庭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松了。
“被告何必、何必名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无罪。”
审判长念完最后几个字,将判决书放到桌上,摘下眼镜。
“当庭释放。”
另一侧的张耀华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撞上护栏,发出一声巨响。法警几乎同时上前,一只手压住他的肩,另一只手稳住椅背。
张耀华满脸涨红,嘴巴张了又合,像是想争辩,却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审判长看向他,声音平稳而清晰。
“张耀华,本庭已经认定,你在与原审被告何必的债务纠纷中存在虚假诉讼和伪造证据行为。依据《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现决定对你变更强制措施为逮捕。法警,执行。”
张耀华的身体僵了半秒。
下一刻,他像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软了下来。法警给他戴上手铐,金属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楚。
“我没有!”
张耀华终于喊出声,嗓音沙哑又急促。
“我是原告!我才是被坑的那个!”
审判长没有回答,只朝法警点了点头。
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架住张耀华,推向侧门。
临出门前,他拼命扭过头,目光死死钉在何必身上。
何必这才抬起头。
他的神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淡漠。没有胜利后的得意,也没有嘲讽,仿佛面前这个人已经和他没有关系。
那个眼神让张耀华的脸彻底白了。
侧门在他身后合上,沉闷的金属声在法庭里回荡了两秒,才慢慢散去。
审判长收好判决书,看向何必。
“何必先生,你可以离开了。”
何必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转过身。
苏晚晴已经站在旁听席上。
她眼眶微红,却没有哭。手指紧紧攥着提包带,指节一片发白。
何必朝她走过去。
两人相隔不到一臂。
苏晚晴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恭喜”,又像是想说“终于赢了”。
何必没有等她说出来。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把她带向自己。
苏晚晴的身体僵了半秒,很快便靠了过来。她没有出声,肩膀微微发抖,额头抵在何必肩上,急促的呼吸透过衬衫传过来。
何必没有收紧手臂,只在她肩头按了两秒,便松开。
苏晚晴退后半步,垂下眼睛,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走吧。”何必说。
他转身看向顾思琪。
顾思琪站在第二排外侧,双臂抱在胸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看向何必的目光里,少见地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很直接的认可。
她什么也没说,只点了下头。
何必又看向林妙妙。
林妙妙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子,朝他竖起大拇指。
“哥……牛。”
声音里全是鼻音。
何必没有笑,眼神却柔和了一点。
“出去再说。”
一行人穿过走廊。
法庭大门刚打开,十几支麦克风和录音笔便一齐伸了过来。
闪光灯接连亮起,白墙被照得像临时搭出的舞台。
“何必先生,请问你对判决结果有什么评价?”
“张耀华是否当庭被捕?虚假诉讼会不会影响他的公司?”
“你会反诉吗?”
“苏晚晴小姐,您作为关键证人出庭,是否意味着——”
何必停下脚步。
他没有挡到苏晚晴面前,也没有带着她往外硬挤。只是等前排几名记者稍微安静下来,才开口。
“这个判决至少说明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让所有录音设备听清。
“从头到尾,我何必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
他停了一下。
“至于其他问题,建议各位去问有关部门,或者问张耀华的律师团队。他们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
说话时,他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人群左侧。
那名记者愣了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话筒上的媒体名称,显然没想到何必会注意到自己。
何必没有再说话。
可他看那名记者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意味,近处的苏晚晴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