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湖泊底部，几块碎裂的乳白色晶体碎片还嵌在泥土里。

方砚没多看一眼。

他前肢再度抬起，那一叶世界在他面前展开。

淡绿色的叶片缓缓绽放，孔落的灵魂虚影从中飘出，悬浮在小宇宙残骸的正中央。

就在那灵魂虚影接触到小宇宙残骸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些碎裂的外壁残片忽然开始震颤，灰白色的碎屑从碎片表面剥落，露出下方还带着微弱光泽的残破秘纹。

小宇宙残骸深处，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气息从废墟底部升起，如同一条冬眠中惊醒的蛇，缓缓向上攀援。

那是孔落小宇宙的残存本能，在感知到主人的灵魂回归之后，开始不计代价地供应能量。

灰色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涌入那团灵魂虚影之中。

孔落的灵魂虚影开始凝实，他的神体也开始恢复。

最先恢复的是孔落的真神之心。

那颗真神之心第一下跳动很轻，如同有人在极远处敲了一面哑鼓。

第二下跳动重了一些，方砚能感觉到那股来自宇宙海深处的高维能量在向此处汇聚。

方砚的复眼微微收缩。

成功了！

但就在这一瞬，方砚感受到了一股远超他认知的压迫感。

整个小宇宙残骸上方的虚空骤然凝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宇宙的最底层探出，将这片区域的时空连同混沌气流一起攥住。

至高规则！

那股判罚之力来得毫无征兆，却带着绝对无法抗拒的威严。

灰白色的光芒从虚空深处渗透出来，如同一层降下的帷幕，将整个小宇宙残骸笼罩其中。

光芒所及之处，连混沌气流都在无声湮灭。

方砚的六翼在瞬间绷紧，复眼深处青色的光芒剧烈闪烁。

他看清了那股力量的指向——孔落！

至高规则的目标正是落这个被时间倒流从陨落状态中强行拽回的存在。

至高规则虽然允许方砚自己钻空子，但是孔落却不是至高规则的例外。

方砚清晰地感受到至高规则对自己没有任何敌意，却带着不可忤逆的力量笼罩了孔落。

孔落那刚刚恢复一线的意识让他隐约感知到了毁灭的逼近，但他甚至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

方砚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青金色的箭矢，径直射向孔落。

孔落的真神之心正在跳动，方砚的前肢探出，精准地刺入孔落的胸腔。

青金色的光芒在方砚指尖炸开，一道锋利到极致的力量切过真神之心的表层。

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的碎裂声。

孔落的真神之心在方砚的爪下碎成了两半，那颗才刚刚恢复跳动的核心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湮灭。

孔落的意识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随即彻底黯淡下去。

他的神体在方砚面前无声地碎裂、消散，化作一缕缕灰色的雾气，重新弥散在虚空中。

而就在真神之心碎裂的那一刹那，笼罩在整个小宇宙残骸上空的至高规则判罚之力如同失去了目标的猎犬，在原地凝滞了一息，然后缓缓褪去。

灰白色的帷幕从虚空深处撤走，混沌气流重新恢复了自由的翻涌。

方砚悬停在原地，前肢上的青金色光芒缓缓敛去。

他看着面前那团重新散去的灰色雾气，复眼深处幽青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

一年之后，方砚回到神国，悬于中州天穹之上。

他抬起前肢，五指微屈，虚握成爪，如同当时在宇宙海握住孔落真神之心那般。

一声蝉鸣响起。

时间倒流的波纹在掌心聚拢，灰白色的光芒凝成一团，然后缓缓成形。

孔落的真神之心再度出现在他掌中。

跳动恢复，稳定如常。

这一次，至高规则的判罚之力没有降临。

方砚的复眼微微闪动，确认了判断。

之前复活风之兽神、金之兽神，本质是转生为神国造物，而非直接复活原身。

转而后的“荡仙风云兽”和“吞衍金刚兽”也不过是另类的“蛊虫”罢了，所以被至高规则所允许。

而在宇宙海中复活孔落这个实打实的真神，自己虽然不会受到至高规则的判罚，但被复活者却需要自身承担至高规则的判罚。

但新的问题摆在面前。

孔落的小宇宙已经破碎，无法再像完整小宇宙那样为他供应恢复神体的能量。

真神之心虽在，却如同无根之木，没有后续能量灌注，孔落便无法真正复活。

方砚沉默了片刻，随后他长叹一口气。

“哎，罢了。看在‘大梦人间’的面子上吧。”

方砚悬于中州天穹之上，他的甲壳在神国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