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殿密室在地下三层。
墙壁是用抗魂力探查的黑石砌成的,连门缝都用铁水封死。顶上悬着一盏万年鲸油灯,火焰在灯罩里微微晃动,把整间密室照得像黄昏。
千仞雪坐在紫檀木案前。
她已经褪去了雪清河的伪装。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没有妆容,素着一张脸,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那个被供奉殿藏了二十年的天使继承人。
面前摊着宁渊的回信。
信纸被烤过一遍,边角微微发黄。宁渊那行字写得很随意,像随手划上去的,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打在她心口最柔软的位置——
“笔尖停顿了三次还是四次?你的侍女手抖了一下,说明你写第二段的时候犹豫了——你是怕我真的答应,还是怕我不答应?”
千仞雪盯着那行字。
她没有生气,没有摔东西。只是把信纸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在确认这封信确实是从宁渊手里送出来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下敲门声,很轻,很有规律。
“小姐,宁渊那边传话过来了。”
千仞雪头也没抬:“说。”
侍女隔着门汇报:“他说……他让奴婢告诉您——您写第二段的时候,笔尖停顿了三下还是四下?三下表示您自己也没想好要什么,四下表示您想好了但不敢写。他说他知道您的底牌,您藏不住。”
千仞雪的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门外的侍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想明白的笑,像被人看穿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的笑。
“宁渊……你真是。”她把信纸折好,塞进衣袖深处,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写条件。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第一行字写得很稳:“第一,你必须在总决赛赛场上,当着我父亲千道流的面,用纯肉身击败一名供奉殿派出的封号斗罗。不得动用任何魂技,不得使用魂导器,不得借助系统技能。你要用自己的身体证明,你配得上天使血脉。”
第二行字落笔更快:“第二,你必须在总决赛颁奖台上,当着全大陆的面,公开说出‘我宁渊娶千仞雪是自愿的,没有任何人强迫’这句话。我要的是你自己开口,不是你系统逼你,不是你宗门替你写的台词。”
第三行字她停了一下。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三秒——宁渊说中了,她写到最后一条总会犹豫。
但她还是写下去了:“第三,如果前两条你都做到了,你要答应我一个现在不能说的条件。那个条件,我会在婚后第三年才告诉你。你不会后悔,我也不会害你。但你不能现在就问。”
千仞雪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下。
她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像是要确认每一个字的笔画都没有写错。
“进来。”
侍女推开门,垂首站在门口。
千仞雪把信纸折好,递给她:“把这封信送回去。告诉宁渊,这是我的第二版条件,也是最终版。他不会收到第三版。”
侍女接过信,欲言又止。
千仞雪看她一眼:“说。”
侍女低声问:“小姐……您真的想让他做到这些吗?”
千仞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目光投向密室顶上那盏万年鲸油灯。火焰在灯罩里轻轻晃动,映得她的脸明灭不定。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但我想看他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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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斗城,七宝琉璃宗临时府邸。
宁渊正在书房里看宁琅送来的搜索报告。报告上详细记录了在废弃矿洞深处发现的唐三刻痕,附了一张拓印图和现场拍摄的水晶影像。
宁渊把报告从头看到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第二轮,换你……唐三,你是真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
宁琅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凝重:“少爷,我们扩大搜索范围后,在天斗城西郊的一座荒山脚下又发现了一处类似的刻痕——刻的不是人形符号,而是一个‘杀’字,旁边画了一只很小的蜘蛛。”
宁渊的眉头微微皱起:“蜘蛛……八蛛矛?还是别的什么?把那张图拿过来我看看。”
宁琅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拓印图,铺在宁渊面前。
图上刻的是一只六足蜘蛛。蜘蛛背上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星形记号——如果仔细看,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星形,而是一个六芒星,每一条边都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按进石头里的。
宁渊看到那个星形记号时,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他没记错,那是唐三在唐门暗器图纸上用来标注“弑神”级别的符号。
“这个记号,他刻在八蛛矛的图纸上过。”
宁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把拓印图放在烛火上烤了几秒,看看是不是和千仞雪那封信一样藏了什么隐形信息。
然而唐三没有用隐形墨水。
那刻痕就是单纯的刻痕,没有任何附加信息。
宁渊把图放下,靠在椅背上:“唐三在告诉我,他还有更强的底牌没有亮出来。第一轮他用骨刺杀了一个白宝山,第二轮……他要杀谁?”
宁琅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少爷,剑斗罗那边传话过来——他在天斗城西郊的荒野上感应到了一股极淡的杀意,很微弱,一闪即逝,但那个方向……正是唐三留下第二处刻痕的方向。”
宁渊的眼神一凛。
“剑斗罗亲自感应到了?那说明唐三离得不远。”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天斗城周边地图前,用手指沿着城西的方向画了一条线。
“把搜索队的范围往城西收缩三公里,重点搜索荒山区域的山洞、废弃矿洞、甚至地下暗河入口。唐三那种人不会住客栈,他一定躲在某个能用肉眼看到天斗城全貌的地方——他要布一个更大的局。”
宁琅点头:“是,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又被宁渊叫住了。
“等等。”
宁渊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封还没打开的信封上——那是宁琅送报告时一起带过来的,来自供奉殿分部的回信。
他拆开信封,抽出那张新纸。
目光从那三行条件上缓缓扫过。
读到第三行时,他的手指在纸边停住了。
“婚后第三年才能说的条件……”
宁渊把那条条件反复读了三遍。
然后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千仞雪,你给自己留了一手。你不敢在婚前说,怕说了我就不娶了;你又不敢不说,怕结了婚之后没机会说了。你是在赌——赌我愿不愿意接受一个你不愿意说的条件。”
宁琅站在一旁,看着宁渊脸上那个笑,心里有些发毛:“少爷,这条件您打算答应吗?”
宁渊把信纸折好,放进衣袖里,转身走向门口:“答应。为什么不答应?”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斗城上空的夜色。
“第一条让我用纯肉身打封号斗罗——她是在看她父亲能不能接受我。第二条让我当众说‘自愿’——她是在看全大陆能不能接受这门婚事。第三条她不说的条件——她是在看我能为她忍到什么程度。三条条件,层层递进,把千道流、全大陆、和我自己的底线全部试一遍。这不是刁难,这是一道门。”
他转过身,看着宁琅。
“告诉她,三条我都接。第一条,总决赛当天我会让她父亲亲自把‘认输’两个字说出来。第二条,我会在全大陆面前说那句‘自愿’,而且不只说一遍。第三条——告诉她,我等她把那个秘密说出来。”
宁琅愣了一下:“少爷,您确定?第三条她可什么都没说……”
“没说才值钱。”宁渊打断他,“她越是不敢说,说明这个条件的分量越重。她要的是一份诚意,不是一个答案。”
夜色深沉。
月光落在宁渊的肩头,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传来夜巡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说笑声。天斗城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喧闹又安静。
但宁渊知道,这片喧闹
他抬头看向城西的方向。
那片山脊在夜色中像一条趴着的巨兽,脊背起伏不定。
“唐三,你现在藏在哪里?”
他低声说了一句。
风吹过来,吹动院墙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城西的方向。
一片密林深处,一只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朝东南方向飞去。
那只乌鸦的脚上,绑着一枚银环。
银环上刻着天使羽毛的纹路。
第322章双线夹击:唐三的弑神骨针与供奉殿的规则反扑
天亮没多久,供奉殿天斗分部的议事厅里,晨光透过高窗的彩色琉璃,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长桌正中摆着一封信。
千仞雪昨晚送来的最终版条件,信纸被反复翻过三次,边角已经起了毛边。
千道流坐在主位,细杖横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敲着杖头的金纹。他没说话,但座下已经吵起来了。
“大供奉,小姐这条件……让宁渊当众击败封号斗罗?这是把我们的脸送上去给他踩。”一名供奉拍了拍桌子,声音沉得像石头。
另一名护法冷笑了一声:“问题是,他踩不踩得动。裂空斗罗是纯肉身修到九十五级的狠人,几头十万年魂兽都被他活撕过——宁渊那小子的肉身再强,也不可能强过十万年魂兽。”
“关键是输赢吗?关键是面子!”第三个供奉站起来,手指戳着信纸,“小姐这是摆明了要拿供奉殿当垫脚石,给那个宁渊铺路!”
千道流没接话。
他把信纸折好,推到桌中央,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裂空斗罗现在在哪?”
一名执事长老立刻回答:“在西疆镇守海神岛沿岸,最快赶路需要五天。”
千道流摇头:“太慢。用供奉殿的定向传送阵,明天天黑之前让他到天斗城。”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告诉他,对手不是魂兽,是一个靠体质和系统的年轻人。让他别急着打死——先打断四肢,再慢慢拧断脖子。”
议事厅里静了一瞬。
没有人敢接这句话。
千道流扫了一圈:“怎么,怕他死得太快,雪儿的条件落空?”
他敲了敲细杖:“那就让裂空斗罗打完收工,雪儿没了选择对象,自然会乖乖回供奉殿继承天使神位。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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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天斗城西郊,荒山腹地。
一处被废弃了至少十年的地下矿洞里,洞壁上长满了青苔和黑色的霉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唐三坐在矿洞最深处的一块巨石上,上半身赤裸,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皮下蠕动,每蠕动一次,他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
他面前的地上摆着那个黑色匣子,匣盖已经打开。
里面那枚金属骨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后颈处一个针尖大小的伤口,伤口周围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像被烙铁烫过。
唐三的双手按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他在承受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
那枚骨针刺入后颈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钎从尾椎一直捅到颅骨,然后那铁钎在骨缝里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顺着神经爬满全身。
他的武魂在疯狂挣扎。
蓝银皇的根系试图将那异物排出体外,八蛛矛的节肢试图将它撕碎,但骨针的材质远超这两个武魂的承受极限。蓝银皇的根系最先断裂,然后是八蛛矛的关节,最后连他体内的魂力循环都被那骨针接管了。
它像一只寄生虫,在吞噬他的武魂,然后用吞噬来的能量重塑他的身体。
唐三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矿洞里的光线似乎比之前亮了一些——不是天亮,是他的视觉发生了变化。他能看清洞壁上每一道裂纹的走向,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尘埃的轨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表面多了一层极薄的暗红色骨甲,骨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细密,指尖处长出了半寸长的骨刺,骨刺的尖端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感知了一下自己的魂力。
六十一级。
唐三愣住了。
他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从五十三级直接跳到了六十一级,足足提升了八级。而且他能感觉到,那枚骨针的力量只被释放了不到十分之一,剩下的力量还沉睡在他脊椎深处,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等着生根发芽。
他从巨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骨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一层活动的铠甲。
他走到矿洞口,透过石缝看向远处的天斗城——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清晰得像站在他面前一样。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不仅能看清他们的脸,还能感知到他们的魂力等级——一个三十七级,一个四十二级,一个刚刚突破五十级。
唐三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他抬手指向天斗城的方向,然后用指甲在洞口的石壁上刻下一行字:“第二轮,换你——这次不杀杂鱼,杀你的女人。”
他没有等回复。
转身消失在矿洞深处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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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琉璃宗临时府邸。
书房里,宁渊面前摆着两条消息。
一条是宁琅递上来的供奉殿内部情报,上面写着千道流指定裂空斗罗作为挑战者,预计明天天黑前抵达天斗城。
另一条是剑斗罗亲自送来的唐三魂力波动数据——在西郊荒山区域检测到一次高强度的魂力爆发,峰值约六十一级,且爆发中心区域的空气中残留着一种“从未见过的金属元素波动”。
宁渊把两条消息并排放在桌上,左手敲了敲供奉殿那条,右手点了点唐三那条。
脸上的表情既不是紧张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平静。
宁琅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少爷,裂空斗罗我查过——纯肉身九十五级,据传他年轻时曾在星斗大森林深处活撕过一头九万年大力金刚熊,靠的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供奉殿派他来,摆明了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宁渊没接话。
他拿起千仞雪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目光在第三行条件上停留了很久。
“她现在应该被软禁了。”他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很笃定。
宁琅一愣:“您怎么知道?”
宁渊把信纸折好,放进衣袖里:“她这版条件写得比第一版更稳,但最后那行‘婚后第三年才能说的条件’写得太用力了——笔划比前面两行深了不止一个量级,说明她写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波动很大。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写完条件后情绪会失控?答案是——她知道写完这封信之后,自己会被关起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天斗城地图前。用手指从府邸的位置画了一条线,穿过天斗城中心区,延伸到西郊荒山——正是唐三最后一次爆发魂力波动的位置。
“裂空斗罗明天到,唐三今晚就可能动手。”
他转身看向宁琅:“把剑斗罗调到府邸南侧,骨斗罗守住东侧。西侧留一条口子——那是给唐三留的。”
宁琅瞪大眼睛:“您要放他进来?”
宁渊点头:“对。他在外面杀人,我抓不住他;但等他进了我的地盘,他就是瓮中之鳖。”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告诉剑斗罗,如果唐三从西侧进来,别急着杀——先废了他的武魂,留活口。我要当着千仞雪的面,把他最后一点体面也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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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
天斗城的风吹过七宝琉璃宗临时府邸的院墙,将庭院里的桂树吹得沙沙作响。
宁渊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看向西郊荒山的方向——那里的山脊在夜色中像一条趴着的巨兽,脊背起伏不定。
他低声说了一句:“一个想让我死在台上,一个想让我死在台下。正好,一起收拾。”
身后,脚步声响起。
剑斗罗尘心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唐三的魂力波动最后一次出现在西郊矿洞,之后消失了。要么他突破了某种屏蔽能力,要么他在移动——而且速度很快。”
宁渊没回头:“他会从西侧进来。”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想让我死得最难看。”宁渊放下茶杯,“想让我死得最难看的方式,就是当着我的面杀我最在乎的人。所以他一定会从西侧进来,因为那里离水冰儿和火舞住的院子最近。”
尘心沉默了两秒:“你算得很准。”
“不是我算得准。”宁渊转过身,看着剑斗罗,“是他只剩这一条路走了。正面打不过他,偷袭就是我给他留的唯一机会。猎物抓住这根绳子,就会自己钻进笼子里。”
尘心没再说话。
他转身下了楼。
宁渊重新看向西郊的方向。
远处,一片密林深处,一只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朝东南方向飞去。
那只乌鸦的脚上,绑着一枚很小的银环。
银环上刻着天使羽毛的纹路。
第323章三线收网:裂空斗罗抵达与唐三的夜袭
供奉殿天斗分部的传送阵,设在议事厅地下三层。
密室不大,四面墙壁上嵌着七块传送石,石头表面刻满了天使神纹。淡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把整个密室照得像罩着一层薄雾。
核心符文亮起的时候,整间密室都在震。
不是普通空间传送的那种震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顶,震得墙壁上的传送石都在发颤。
千道流站在密室门口,拄着那根细杖。身后站着两名供奉殿的执事长老,一个捧着一卷魂导器,另一个手里空着,但掌心已经凝聚了一层薄薄的魂力——那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的姿势。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最后在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中炸开——光柱从阵心直冲上去,撞在天花板上,又反向折回来,把整个密室的空气都烧得滚烫。
一个人影从光柱里走出来。
身高接近两米二,皮肤深褐色,像是常年被烈日暴晒过的老树皮。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劲装,露出的小臂上全是旧疤——那些疤痕不是魂技留下的,是被兽爪、兽牙撕扯过后又愈合的痕迹。
他手里拎着一根黑铁棍。
棍身比寻常的棍子粗了一圈,表面刻满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亮。那些符文不是装饰,是他自己用魂力刻上去的——每一道都代表一次生死搏杀后留下的印记。
裂空斗罗走出传送阵,目光直接锁定了千道流。
微微颔首:“大供奉。”
千道流没有寒暄。
从衣袖里抽出那枚短剑,递了过去。短剑只有巴掌长,剑鞘是暗金色的,鞘面上刻着一枚天使神纹。神纹的边缘很锋利,像是刚刻上去的,还没被人摸过。
“规则内,用你的肉身杀他。”
千道流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规则内杀不死——用这个。”
裂空斗罗接过短剑,看了一眼剑身上的神纹,瞳孔微缩。
他没问这把剑是什么材质、有什么效果,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千道流转身,带着他走出密室。
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拐了两个弯,走进一间会客厅。会客厅的陈设极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千仞雪十七岁时的画像。
那时她刚觉醒天使武魂,穿着一件白色的劲装,站在供奉殿的天台上,背后是金色的阳光。画像里的人没有笑,眼神平静,但嘴角带了一点弧度——像是对这个世界还有期待。
千道流在主位坐下,示意裂空斗罗坐在对面。
他把千仞雪那封最终版条件推到桌面中央,然后当着裂空斗罗的面,把宁渊的底牌一件一件摊开。
系统赋予的被动肉身强化。
擎天不倒的恢复能力。
魂环碎片的合成技术。
还有他在教皇殿上展示过的“停供”手段。
裂空斗罗听完,半天没有说话。
他拿起千仞雪的条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只说了一句:“小姐想让他在台上赢我,让大供奉亲眼看着——她是要用宁渊的赢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千道流的表情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裂空斗罗能一眼看穿千仞雪的意图。
裂空斗罗又说:“但大供奉也知道,小姐最怕的是——宁渊赢了台上,你们却在台下杀了他。”
房间里沉默了。
千道流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站起来,走到那幅千仞雪的画像前,背对着裂空斗罗说了一句:“她是天使继承人。她的婚姻,必须由供奉殿掌控。宁渊是个变数——变数太大,大到可能会让整个天使神位的传承脱离我的控制。你明白吗?”
裂空斗罗也站起来:“明白。”
千道流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所以,台上要赢,台下也要收尾。你打你的肉身战,我安排我的人。两件事,不冲突。”
裂空斗罗没再说话。
他把那枚天使神纹短剑塞进腰带里,转身走出了会客厅。
同一时间,天斗城北区。
七宝琉璃宗的情报据点,是一栋三层高的老式砖木楼。
一楼伪装成杂货铺,柜台上摆着几排落灰的瓶瓶罐罐。二楼是情报员的住处,三楼才是真正的通讯枢纽——放置着三台可与宗内实时通讯的魂导器。
此刻是深夜。
街面空无一人,只有风在吹。檐下的灯笼被吹得来回晃,光在墙壁上一明一暗。
一名身着七宝琉璃宗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人坐在一楼柜台后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门外。
忽然,外面的风声停了。
不是风真的停了。
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风前面。
那年轻人立刻警觉地站起来,右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刀柄。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不是从门外进来的——是从三楼的屋顶上穿透了天花板直坠下来。
那黑影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落地时连声音都没有,只有一股暗红的能量波动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那年轻人只来得及看到一张被暗红色骨甲覆盖的脸。
没有表情。
只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
下一秒,他的脖子被一只手掐住了。
那只手的指尖长着半寸长的骨刺,骨刺直接刺穿了他的皮肤,扎进了气管。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瘫软了下去。
唐三把那具尸体轻轻放到地上。
动作很小心,像怕惊动楼上的其他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三楼的魂导器还在运转,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
他一步一步走向楼梯。
脚下的骨甲与木地板接触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骨甲的底部像是长了一层吸音的肉垫。
上到二楼,黑暗中他感知到有三个人在休息。
两个在左侧房间,一个在右侧。
他没有选择逐个击破。
直接走向右侧那个落单的目标。
推开房门时,里面的人正在看一份情报。听到门响还没来得及转头,唐三的骨刺已经从他的后脑刺入、从眼眶穿出。
鲜血溅在墙上。
溅在那份还没看完的情报上。
唐三瞥了一眼那份情报——是七宝琉璃宗的一份魂骨采购清单。
他把尸体推到一边,转身走向左侧房间。
七宝琉璃宗府邸。
宁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两张纸。
一张是宁荣荣刚刚送来的供奉殿传送阵数据记录——上面显示深夜有高能魂力波动从武魂城传送过来,能量级数接近封号斗罗巅峰。
另一张是北区情报据点发来的最后一条通讯记录。
记录在三分钟前戛然而止。
宁荣荣站在他身边,脸色有点发白:“北区的据点,三分钟没有回信了。最后一条记录只有两个字——‘小心’。”
宁渊拿起那张传送阵数据记录,看了一眼上面的能量级数:“裂空斗罗提前到了。比预计早了大半天。”
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宁荣荣愣了一下:“你不想想怎么应对?裂空斗罗是封号斗罗巅峰,加上千道流的规则外手段——”
宁渊打断她:“我的人手已经撤回来了。”
宁荣荣怔住了。
宁渊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唐三开始杀情报员,说明他怕我知道他的位置。裂空斗罗提前到,说明千道流急了。两个人都急了,急就会出错。”
他转过身来:“告诉北区那边——把据点封死,留两具尸体当诱饵。然后全员撤回府邸。”
宁荣荣皱眉:“你要把据点让给他?”
宁渊笑了一声:“让。让他以为他赢了。然后等他发现,他赢的是一个空壳——情报早就在他的人来之前全部转移了。”
宁荣荣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是要用这个据点钓鱼。”
宁渊点点头:“对。唐三现在以为自己在暗处,我在明处。那我就让他看看,他以为的‘暗处’——是我给他留的笼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护卫的通报声:“少爷,剑斗罗大人回来了。他在前院等你,说是有东西要给你看。”
宁渊转过身,朝宁荣荣点了点头:“你先去安排北区的撤离。”
然后迈步走出书房。
前院里,尘心站在月光下,手里拎着一个东西。
宁渊走过去,看到那是一个黑布包裹的方形物件,大小和一本厚书差不多。
尘心把包裹递给他:“从供奉殿分部的后墙翻进去找到的。那间密室的门我没能打开,但在门缝
宁渊接过包裹,打开黑布——里面是一块刻满符文的金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对展开的天使翅膀。
背面刻着两个字:“裂空”。
宁渊看着这两个字,眼神微微一凝。
尘心说:“这是裂空斗罗的供奉令牌。供奉殿的人进天斗城,必须先在分部登记身份,登记时令牌需要暂时存放在分部的供奉阁中。我趁他们交接的时候,把令牌偷出来了。”
宁渊摩挲着令牌边缘的符文,感觉到令牌内部有一种微弱的热量,像是魂力在顺着符文流动。
他把令牌翻过来,看向背面的“裂空”二字。
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把令牌揣进了怀里。
尘心怔了一下:“你不打算用这个令牌做什么?”
宁渊摇摇头:“一枚令牌,不能决定胜负。但千道流既然让裂空斗罗提前来,说明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越急,越容易漏东西。”
他抬头看向供奉殿分部的方向。
那片金色的云层依旧笼罩在建筑上方,云层里有一道极细的光柱,像一根针,从天际直刺下来。
宁渊盯着那道光柱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第三件也到了吧?”
尘心沉默了两秒,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纸条很小,叠得很整齐,边角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宁渊接过来展开——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笔迹很轻,像是怕用力过猛会被人看出痕迹。
“小心。”
他认得这个笔迹。
是千仞雪的。
宁渊看着这两个字,没有说话。纸条上没有注名,没有任何标记,只有这两笔轻得像呼吸一样的字。但他的手指停在纸条边上,没有再动。
尘心在旁边站着,也没有说话。
夜风从前院的围墙上掠过,吹动院墙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宁渊把纸条折好,和那枚令牌一起放进魂导器里。
然后转身看向西郊的方向:“让北区的人再快一点。天亮之前,我要让唐三觉得他已经撕开了我七宝琉璃宗的情报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等他发现他撕开的那层皮
远处,西郊密林深处。
几只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朝东南方向飞去。
其中一只乌鸦的脚上,绑着一枚很小的银环。
银环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极细的冷光。
像一根线。
绑在所有人的喉咙上。
第324章空城示警:宁渊的陷阱与唐三的第一滴血
唐三的手指捏着那份裂空斗罗的行动预案,纸页边缘沾着一层干涸的血迹。
他站在北区据点的二楼走廊里,透过破损的窗户看向外面的街道。
街灯昏黄,没什么人。
他把文件折好,塞进怀里。
这份预案写得够细——裂空斗罗的魂力波动频率、出手习惯、甚至他那只左臂旧伤发作时的破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唐三冷笑了一声。
他现在确认了一件事。
宁渊的两条线正在同时收紧。
供奉殿的裂空斗罗是明面上的刀。
而他唐三,是暗处的针。
两个人都在杀宁渊,目标一致,互不知情。
唐三忽然想到了一个更疯狂的计划——如果他在裂空斗罗发起挑战之前,先一步重伤甚至杀死宁渊呢?
裂空斗罗的挑战就会变成一个可笑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