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督军府。
夜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贺泽书房里的拨号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么晚……谁了?”起身拿起听筒,贺泽皱着眉开口:“喂?”
听筒里,声音不紧不慢:
“贺泽!”
“谁?”贺泽低声询问。
对方没有解释,而是语气铿锵道:“三件事情。”
“第一,禁武令在广华提前实行,即日起广华各县,武馆全部封门,私授武学者,以乱党处置。”
贺泽心头一沉。
果然,终究是没放过广华啊。
“第二,禁武令大比提前推行,明年春节当日,京中设禁武大比,比试规则与先前一样,届时各国领事、南北报馆都会到现场观礼。”
大比提前?
贺泽握着听筒的手攥紧了几分。
名为大比,实则立威。
这是怕华国武道借这一年机会成长起来?要当着全天下的面,把华国武道最后一点脸面,踩入土里?
贺泽沉吟一声,再度发问:“您是?”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声音比先前冷了三分:
“第三件事,即可通缉江城那个林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体。”
贺泽心头又一震。
江城的始末,他比谁都清楚。
连他这个死人堆里混出来的督军司令,看了东瀛地牢里的那些照片,都半宿没合眼。
如今各国租界都有收敛,洋人的巡捕都不敢像之前那样耀武扬威的在街头巷尾巡逻。
连往日嚣张跋扈的东瀛人都彻底夹起了尾巴。
全天下人都以为那些照片是督军府请了记者拍下了东瀛人的罪证,只是他贺泽心里清楚,只有江城人自己明白,是那个姓林的老头,提着一杆枪,护住了他们。
“大人。”贺泽斟酌着开口:“林骥在江城百姓中声望极高,贸然通缉,只怕激起民怨……”
“民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
“当局和大英的女王沟通过了,当局要求大英,在江城这事上就此翻篇,租界不再复设,之前的命案也一笔勾销,大英答应了!贺泽啊!这是当局几十年都没谈下来的体面啊!”
“可这体面,是白给的?”电话那头顿了顿,收起了冷笑:“女王只要一个交代!用一个林骥这个老头,换江城太平,换沿江口岸不再有事端,你说,这买卖值还是不值?”
贺泽沉默了。
值不值,他说了不算。
他只知道,当局这一次,难得硬气了一回,顶住了大英继续向江城施压的意思。
可这硬气的代价,是把那个真正硬气过的人,推出去顶罪。
“对了。”电话那头像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了几分:“李树文、霍飞鸿的事,你不用管,也不许打听,那两位,是替当局办事的,京城自有安排。”
贺泽一怔。
替当局办事?
他忽然想起那日会客堂上,霍飞鸿只报了个名号,就吓得埃德蒙顿落荒而逃的样子。
这潭水,深不见底啊。
“是,卑职明白。”
挂了电话,贺泽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沉沉。
他提笔,又放下。
最终,还是在那道发往江城的公文上,签了字。
……
江城,督军府。
陈天泽捏着那纸公文,脸色变了又变。
公文上白纸黑字。
通缉武寇林骥,罪名是夜闯大英领事馆,袭杀大英人员。
至于东瀛领事馆,以及地牢惨案,只字未提。
陈天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就把人卖了?还卖出诺大的人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