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按下去,一块薄薄的木板弹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躺在暗格里,封面已经被潮气泡得卷了边。
他翻开第一页,手写的字迹工整清秀,墨水是深蓝色的。
「九月三日。演出结束第七天。左手开始发麻,尤其是无名指和小指。以为是弹琴太久的劳损。」
翻过几页,字迹依然工整,但行距变得不均匀了。
「九月十九日。夜里总能听见琴声。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旋律很清楚,是那天晚上弹的最后一段。我试着不去想,但没有用。」
再往后翻,字迹开始潦草,有些字写了又划掉,纸面上满是涂改的痕迹。
「十月。手指不受控制了。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开始自己动,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琴。我把左手绑在床柱上,绳子勒出了血,但还是停不下来。」
最后几页几乎无法辨认,墨水洇成了一团团污渍,只有零星的几个词还能看清:“停不下来““它在弹““救我“。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抖得厉害:
「它还在我脑子里。每天晚上都在弹。我停不下来。」
日期是演奏会结束后第三个月。
之后就是空白页。
“三个月。”雷诺低声念出这个数字,他看着这本日记,感觉到有些奇怪,因为如果真的是黑暗奏鸣曲的话,那么它的效果是什么呢。
日记中只提到了三个月不受控制,却没有说弹奏它会得到什么。
他合上笔记本拉开衣柜,底层有一个生锈的铁盒。
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年轻男人和一个女孩的合影。
男人笑得很温和,左手搭在女孩肩上,手背上的疤痕被袖子遮住了一半。
女孩扎着两条辫子,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
翻到背面,铅笔字写着“给妹妹”,
信封完好,封口处的胶水已经老化发硬。
雷诺将照片和信收入怀中。
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团白色光点。
光点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放心吧,我会替你送到的。”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带着郑重。
白色光点缓缓升起,在他面前停留了一瞬,然后像被风吹散的萤火一样消融在空气里。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胸口漫开,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念的气量又增长了一些。
救赎数加一。
雷诺站直身体,铁盒的盖子被他轻轻合上。
笔记本上没有写演奏者三个月后去了哪里,但那张照片背面的地址指向萨黑尔塔南部的另一座城市。
他走出红砖楼,夜风灌进巷子里,带着枯叶和尘土的气味。
怀中的信封隔着衣料抵在胸口,纸张边缘微微发硬。
承诺过的事情,自然要去完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节目单背面那个褪色的地址,抬脚朝巷口走去。
下一站他已经想好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