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比司吉和云谷告别后,又后向北走了三天,远处山脊线上露出了矿山的轮廓。
雷诺在路边小镇歇脚,目光越过酒馆窗户朝北方看了一眼,然后起身走向吧台。
酒馆里弥漫着劣质麦酒和煤烟混合的气味。
靠墙的长桌旁坐着四个老矿工,工装裤上沾满洗不掉的矿粉,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碎屑。
他们面前摆着几杯颜色浑浊的酒,嗓子因为被粉尘伤害,说话声音低沉沙哑。
雷诺在邻桌坐下,要了一杯水。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听了一会儿。
老矿工们的聊天断断续续,夹杂着咳嗽和酒杯碰桌的闷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提到“老乔”这个名字时,桌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巴托利亚那边”,语气里带着某种不愿多说的沉重。
他端着水杯走过去,在长桌尽头站定。
“请问,你们认识一个叫老乔的矿工吗?”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
最年长的那个眯起眼上下打量起来。
他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白泛黄,眼神中带着疲惫。
“你找他做什么。”
“他在荒坡上走了很久。”雷诺的声音柔和,“临走前让我带句话给矿山的老伙计们。他说他还念着你们。”
桌上安静了。
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把四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最年长的老人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浑浊的酒液看了很久。
他的手背上有几道白色的旧疤,指节也因为常年握镐而显得有些扭曲变形。
然后他端起杯子,缓缓倒了一半在地上。
酒液渗进木地板的缝隙里,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老乔那家伙。”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粗粝得像砂石摩擦,“走了也不说一声。”
坐在最右边的人把杯子往桌上一搁,酒液晃出来溅在桌面上,然后盯着那摊酒看了好久。
第三个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沉默的电上。
第四个人始终没有抬头看向雷诺,但呼吸的节奏,胸腔上下起伏传来抽泣的声音。
雷诺没有多留。
“那么,我先告辞了。”
他朝着几人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酒馆。
身后传来杯子重新斟满的声音,但却没有刚才那种肆意聊天的氛围,所有人都很沉默。
碎石路上的风比镇子里更加凉爽。
他沿着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处山脚拐了弯。
巴托利亚矿山的入口已经被废弃多年,锈迹斑斑的铁轨从洞口延伸出来,枕木腐烂了大半,歪歪斜斜地陷在泥土里。
矿洞深处涌出一股潮湿的冷风,带着腐朽的气味。
洞口上方凿着一行模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几个笔画。
他在山脚找到一棵歪脖子树。
树干朝左侧倾斜,树皮已经开裂,土包上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
雷诺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个褪色的旧布包。
布料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系口的绳子松松垮垮地缠了两圈。
这是那位在飞艇的见到的老妇人的愿望。
他用手指在地面刨了一个浅坑。
泥土干燥松散,混着细碎的石砾,指甲刮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