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不简单。”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额角渗着细汗，“铃声只是载体，真正的攻击直接作用在意识深处。恐惧、愤怒、悲伤，所有负面情绪会同时毫无征兆的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我用三层念包裹住意识外围，才勉强把幻象压下去。但我撑不了太久，它还在不断渗透。”

树冠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

双尾蛇感受到了。

铃声的强度骤然攀升。

情绪攻击的深度在加深。

金闷哼一声，三层念中的最外层出现了裂纹。

他咬紧牙关，第四层念膜从皮肤表面浮现，填补了裂纹。

但铃声还在渗透。

第五层。

第六层。

金的念一层层叠加，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念在意识外围不断碎裂又重组。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抖。

雷诺释放镜花水月。

灵魂之毒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毒素沿着铃声的传播路径反向渗透，直刺双尾蛇的念力源头。

树冠中的蛇尾猛地一颤。

铃声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金抓住这个间隙，甩出三张神字符咒。

符咒在空中展开，呈三角形悬浮在稻穗周围，符咒表面的神字纹路同时亮起。

小型结界。

可以短暂隔绝稻穗和双尾蛇之间的念力联系。

然后金冲向稻穗。

他的动作极快，只见他五指张开，念从指尖射出，塑形成五根极细的念丝。

念丝同时缠住五株稻穗的茎秆。

左手匕首一挥，五株齐根切断。

稻穗脱离根系的瞬间，整片稻穗的淡金色光芒闪烁了一下。

树冠中的蛇尾猛地一震。

但结界挡住了念力波动，双尾蛇没有感知到稻穗被取走。

金将五株稻穗同时放入五个神字封印容器，十指在容器表面的神字纹路上飞速滑动。

念力注入，封印激活。

五个容器同时亮起金色光芒。

“好了。”

他将最后一个封印容器密封，塞进怀里，站起身。

然后第六株。

单独采集，单独封印。

金的手从头到尾没有一丝颤抖。

尽管铃声在他意识中不断炸开，尽管镜花水月的毒素和念膜盾在持续消耗他的念力，他的十根手指稳得像精密仪器。

六株尼托洛米，六百年寿命。

金拍了拍胸口，确认容器稳稳当当贴在内袋里。

他直起身，额头上全是汗，但嘴角压不住笑意。

树冠中的蛇尾完全降了下来。

两条蛇尾从树冠中垂下，尾尖的鳞片在空气中剧烈碰撞，铃声在这一瞬间骤然提高。

雷诺看到了双尾蛇的本体。

蛇身隐藏在树冠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两段轮廓。

粗壮、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鳞片缝隙中渗出的念，散发着金光。

它的头部没有露出来。

只有两条尾巴在操控铃声。

“撤。”金低喝一声。

他双手合十，周身所有念同时释放出去。

六层念中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恐惧、愤怒、悲伤，被金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念球，然后他双掌向前一推。

念球砸向树冠。

把他承受的所有精神污染，一次性还给双尾蛇。

双尾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痛苦。

两条蛇尾急速收回树冠，铃声彻底中断。

金借着这个间隙后退三步，与雷诺并肩。

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清醒。

“走。”

雷诺没有收刀。

镜花水月屏障维持着最后的防线，他一步步后退，挡在金和双尾蛇之间。

两人退出林间空地，退入藤蔓屏障。

双尾蛇没有追击。

两条蛇尾在空地边缘停住了，尾尖的鳞片缓缓停止了碰撞。

铃声渐渐减弱。

从密集的金属碰撞变回清脆的风铃，然后完全消失。

蛇尾缓缓收回树冠，像从未出现过。

金靠在藤蔓上大口喘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嘴角露出一个笑意：“长寿米。我们真的拿到了。”

说着，他抹了把脸，汗珠顺着手掌甩落。

刚才那一刻，他感觉前面三十多年的人生都没有那一瞬间刺激。

雷诺回望林间空地，又看了一眼金怀里的封印容器：“你胆子真大。”

金咧嘴笑了笑，声音还带着喘：“胆子不大怎么当猎人。再说，有你在旁边站着，我有什么好怕的。”

雷诺收刀。

稻穗的淡金色光芒在黑暗中静静闪烁。

被金割走的六株留下六个细小的断口，断口处渗出淡金色的汁液，在苔藓上凝成六颗微小的光珠。

金盯着那六颗光珠看了看，低声说：“这玩意儿还会自我修复。断口在分泌愈合液。过不了多久，新的稻穗就会从断口长出来。”

树冠中，两条蛇尾已经完全隐没。

双尾蛇没有追击。

它的领地意识强于捕食欲望。

只要入侵者离开领地，它就不会追杀。

但雷诺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在蛇尾收回树冠的最后一瞬间，尾尖的鳞片轻轻碰撞了一下。

发出一声极轻的铃声。

警告。

或者说，标记。

雷诺转身，和金一起穿过藤蔓屏障，沿着来时的方向加速撤离。

身后是暗红色的荧光苔藓和越来越远的古老森林。

怀里封印容器中，尼托洛米散发着被封存的淡金色光芒。

而雷诺的意识深处，那声最后的铃声还在回响。

像一颗种子。

埋进了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