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老实人(1 / 2)

朱门画骨 姒锦 1586 字 20天前

这个点儿,甜水巷已沉入黑暗。

刺儿拐进巷子,脚步放得更轻了些。

从前母亲带她和姐姐来工坊时,这条巷子车马往来、人声鼎沸,运料的骡车从巷口排到巷尾,各家搬着小凳坐在门口择菜,东家长西家短笑成一团……

而现下……

墙皮大片剥落,满墙蔷薇只剩枯藤,卖糖饼的阿婆和三花猫都不见了。整条巷子像是被人抽空了人气,偶尔有个人影,也缩着肩膀匆匆穿行,像怕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

那棵歪脖子枣树还在。

翠红的矮屋,俨然成了一座凶宅。

门板合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都没有。

院子里堆着木柴,角落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显然许久没人打理过。

刺儿找个背风的地方蹲下来,摆好黄表纸,点燃香火……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异响……

刺儿没有回头,只把手里黄纸慢慢送进火里,“翠红姐姐,你要是听见了,就安生去罢……”

“你在做什么?”

沙哑的声音从柴房门口传来,低低的,不很友好。

刺儿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猛地扭头。

“是你?”

赵崇礼站在阴影里,脸上那道旧疤在火光里愈发显眼。

刺儿惊讶,“货郎大哥,你为何在此?”

赵崇礼眯起眼,“我在问你。”

刺儿拍了拍膝上的灰站起来,欠了欠身。

“我姓沈,是九锡王府的侍婢,入府前曾受翠红姐姐一饭之恩。”她语速不快不慢,像拉家常。

“翠红姐姐走得不明不白,连一副完整的身子都没能保住,我来替她烧几刀纸钱,求她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受这份罪了。”

赵崇礼盯着她,像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

刺儿反问:“你也认识翠红姐姐?”

赵崇礼从阴影里挪出来,在对面的马扎上坐下,放下腰刀,动作迟缓,比集市上更狼狈了几分。肩头有道新裂的口子,渗出的血已干成暗褐色。

刺儿又问:“你受伤了?”

赵崇礼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翠红……是因我而死。”

刺儿心中一动。

此刻不需要她再问。

赵崇礼喉头动了一下,像一个憋了太久的人,自顾自娓娓道来。

“头一回见她,是景和十九年秋天。我刚从南境调京,把我娘从老家接来安置。家里没有旁人,老娘瘫了,褥疮长好又烂,大夫说要软绸垫着才不磨肉。我揣着两个月饷银去了绣工坊……”

“我嘴笨,不会说话,掌柜的为难我。翠红心软,翻出裁剩的尾料连夜缝了褥套,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悄悄免去工钱。料子不磨皮,老娘睡得舒坦。我要添银子她不肯,一来二去便熟了。”

刺儿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继续道:“后来她去了金绣阁。我攒了半年俸禄,买了一方苏绸,请她绣个并蒂莲,说想娶她。她说,等开春绣好了,要给我系在刀鞘上,替我挣一分体面,让人瞧瞧我赵老实也有人疼。”

赵崇礼的声音开始发抖。

搁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有些说不下去了。

刺儿轻声问:“后来呢?”

赵崇礼眼底泛红:“有人找到她,出高价让她绣一张图。她接了,绣了,人变得越来越古怪,夜里不敢熄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可惜我当初不知内情,只当她是赶活劳累,劝她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他声音哽咽,满是自责悔恨。

“直到那天夜里,她跑来找我,说那图有诅咒,说有死人的眼睛在看着她……可是我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实话……只是哭着求我,带她走,离开洛京。”

“你没答应?”

“我老娘瘫在床上,没法走。”

“她死后我才知道,有人逼她……在人皮上绣图。”

刺儿心口一紧。

怪不得前三起画皮案的图案,绣工那样精致,后面再无成品……

“这么说,翠红姐姐是被人灭口的?”

赵崇礼从怀里摸出一方帕子,叠得整齐,里头包着块巴掌大的绣样,只完成了一小半,线头裸露着,还没来得及收。

刺儿接过来一看——

斜角藏线,平中带虚,每一针都带着极深的力道向下收紧。

贴皮绣,绣的是龙骨图谶。

“这是……”

“她死前偷偷藏下的。”赵崇礼的声音陡然哑了下去,“那夜她负气而去,我赶到金绣阁找她,凶手正在行凶,翠红倒在绣架前,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