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游的队伍过去了,人群散开来,三三两两地往市集的方向走。
他们跟着人流穿过一条小巷,巷子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枯了的藤蔓,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褐色的细藤贴着石壁攀爬,像一幅用瘦笔勾勒的速写。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中央有一座石头喷泉,水从中间那尊持瓶的女神像手里流出来,落在底下的水池里,发出泠泠的声响。
市集沿着广场四周摆了一圈。
有卖手工香皂的,有卖旧银器的,有卖羊毛围巾的,还有一家铺子专做桂花相关的东西。
桂花糖、桂花蜜、干桂花装在小布袋里,还有一小瓶一小瓶的桂花精油。
郁甜在那些摊子之间走着,脚步慢下来,眼睛亮起来。她买了一小瓶精油,打开塞子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浓烈的甜香扑过来,让她恍惚了一瞬。
“像家里的味道!”
佟墨白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那瓶精油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里,和那张明信片放在同一个位置。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之后,他们在市集上吃了午饭,找了一家支在遮阳棚底下的露天座位。
郁甜点了一份炖牛肉配土豆泥,佟墨白要了煎三文鱼。
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白色的桌布上画出一块一块的亮斑。两只麻雀落在旁边的椅背上,歪着头看他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食物,又扑棱棱飞走了。
郁甜把土豆泥碾碎在盘子里,用叉子蘸着一点一点吃,吃得慢吞吞的。
佟墨白已经吃完了,靠在椅背上喝咖啡,目光落在广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郁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喷泉旁边有一个老头正在吹萨克斯,曲调婉转的,带着一种忧伤。他脚边放了一顶黑色的礼帽,里面躺着几枚硬币。
“墨白,”郁甜忽然说,“你说江念现在在干什么?”
佟墨白转过头看她。
这个名字在巴黎那几天他们都没提过,像一页翻过去的书,合上了就不打算再翻回来。
但郁甜自己提了,她戳着盘子里剩下的土豆泥,表情有点恍惚。
“她……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郁甜说,“我跟你来巴黎,她肯定知道了。你说她会怎么想?会继续造谣我不是郁甜,还是会就此沉寂了?”
“她那种人,你没必要太过在意。”佟墨白放下咖啡杯,“她只是喜欢我。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她觉得你出现得太突然,太不对劲,她怕我受伤害。”
“你还知道你有别的女人喜欢啊?怎么,你也喜欢了?”郁甜伸出手捏了下佟墨白的鼻子。
佟墨白摇头,“没有!她被我丢出婚礼现场的那天,就已经彻底跟我没关系了。”
郁甜点了点头,“其实我挺理解她的。如果我是她,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突然冒出来变成我喜欢的人的妻子,我大概比她反应还大。”
她放下叉子,把面前的盘子稍微推远了一些,然后看着佟墨白。
午后的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眉骨上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