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这十天过得相当舒坦。

赵凯隔三差五就开车来接她吃饭，今天是日料，明天是西餐，后天是商场顶楼那家新开的火锅店，人均三百多，赵凯眼都不眨就扫码。

他开一辆白色宝马，副驾的座椅加热功能让林晓每次坐上去都忍不住感叹一句“真舒服“，赵凯就侧过头来笑，说“以后天天给你当司机“。

今天吃的是法餐。

赵凯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手腕上那块表是她陪他去挑的，一万二，他说“谈生意要有排面“。

牛排端上来的时候，赵凯先把自己盘里的那块切好，推到她面前，说“你那个刀法我看着着急“。

林晓嘴里说着“我哪有那么笨“，心里却像被人挠了一下，酥酥的。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积了德，才会在刚分手的当口遇到赵凯。

有车有房有厂子，对她也大方，说话办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不像有些人——她脑海里闪过一张脸，又飞快地按掉了——什么都要靠自己慢慢磨，大学磨了四年也没磨出个名堂，毕业了连租房都只能租那种墙皮发霉的。

啧，不想了。

“晓晓？“赵凯拿叉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菜都凉了。“

林晓回过神来，冲他笑了一下：“没想什么。对了，你上次说的销售那事……“

“下周一你过来看看，办公室都给你收拾好了。“

林晓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声音软绵绵的：“你这效率也太高了。“

赵凯握住她的手腕，用了点力：“对你的事，能不高吗？“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桌面上，映得林晓脸红红的。她觉得这一刻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人。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晓换了拖鞋，窝进沙发里刷手机。赵凯刚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没？“

她回了一句“到了，你也早点休息“，又加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放下手机，嘴角还挂着笑。

然后微信又响了，是周悦。

这次不是截图了，是一整段视频。

林晓点开看了五秒就皱起了眉。

画面里是一个灰扑扑的厂房，光线很暗，镜头晃了一下才对准了地面——黑压压一片，全是无人机。多到她一眼数不清的那种，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半个厂房的地面，每架上面都亮着一盏蓝色的指示灯，幽幽地一闪一闪，像什么科幻片里的武器库。

镜头转向旁边，陈才坐在一张破工作台后面，瘦得脸都凹进去了，眼窝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装完了。“

然后满屏弹幕滚过去，全是“哭了““牛逼““太辛苦了“。

周悦紧跟着发了语音过来，语气激动到破音：

“晓晓你看没看到！五百架！他真的装出来了！这个男人为你疯了你知道吗！他十天没出那个厂房！就吃泡面！焊电路板焊到手指都磨破了！你真的不看看吗！“

林晓把语音听完，面无表情地锁了屏。

她甚至没有把那段视频看完。

“疯了吧。“她轻声说了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五百架无人机？

陈才？那个连毕业设计都是蹭了同学实验室才做出来的人？

十天做出五百架？吹牛也不打草稿，肯定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堆模型摆地上演戏呢。

他那个直播间她虽然没进去过，但周悦隔几天就发截图过来，什么“主播今天又焊了八十个电机““主播瘦了五斤““主播说下周就要首飞了“，她翻都懒得翻。

她点开周悦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你就让他演吧。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

发完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起身去洗脸了。

镜子里的她嘴角还挂着刚才跟赵凯吃饭时残留的笑痕。她挤了洗面奶，搓出泡沫，往脸上抹。

至于陈才那个厂房里到底装了什么——

她没兴趣想。

也没兴趣看。

至于陈才说的表白？

她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陈才的脸皮是很薄的，根本就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种浪漫的事情来。

第二天，陈才没开播。

从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二点，直播间黑着，关注列表里最活跃的那个头像始终是灰色的。

弹幕区有人刷了几十条“主播呢““今天不焊了““是不是出事了“，等不到回应，慢慢散了。

下午两点，黑屏直播间里还挂着三百来人，有人开始带节奏：

“我就说吧，五百架怎么可能做得出来，摆拍的“

“昨天那视频说不定是网上买的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