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厂房铁门从里面推开，陈才穿着二代外骨骼走出来。

银灰色的哑光涂层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冷辉，关节处的碳纤维纹理随步伐轻微变化，整副骨架贴合在身上的样子比初代顺眼太多。

他没有带手机，没有自拍杆，胸前固定了一台GoPro，镜头朝前，红灯亮着。

直播间开播的时候标题只有四个字：“街头实测”。

开播三分钟，在线人数破了三万。五分钟破七万。

十分钟的时候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跳过了十万。

弹幕从画面亮起来的第一秒就没停过，满屏的字在“开了开了”“终于来了”“今天测什么”“穿这个上街了？？？”之间来回切换。

陈才没有看弹幕。

他站在厂房门口的空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骨架的肩关节跟着他的动作同步转动，发出一声清脆短促的机械咬合声，咔嗒。

然后他迈步，从小跑开始加速，出了工业区大门。

路对面一个正在遛狗的中年男人先看到了他。男人本来低头在看手机，余光扫到一团银灰色的东西从路对面移动过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才身上，脚底下停了，狗拽着绳子往路边闻，他也没动。

他盯着看了三秒，直到陈才走过了他面前大约十米，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狗，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银灰色的背影，嘴巴微张着，没说话。

很明显，这是被震惊了。

网友们笑了。

“哈哈哈哈，我在路上看到一具钢铁侠，换我我也懵逼啊，这谁能不懵啊。”

“真的是笑死我了，这大哥人傻了。”

“大哥你的狗还溜吗？不溜的话给我溜吧！”

“真的是笑嘻了，真是有点好笑啊哈哈哈哈！”

前面一辆电动车从非机动车道上驶过来。骑车的大哥四十来岁，头上戴着一顶红色安全帽，车筐里放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

他本来在直行，余光扫到路边有个银灰色的人形，本能地偏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之后他又看了一眼，第二眼的时候他的车头已经往右偏了一个不明显的角度，前轮擦着路边花坛的边缘碾过去，距离花坛壁不到一个巴掌。

他赶紧把车头拧正，右手紧紧捏了一下刹车，车速减慢之后他侧着头又看了第三眼，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那口包子还没咽下去。

网友们更是笑疯。

“注意安全嘛师傅。”

“我也是笑了，这怕还是有点危险喔！”

“真的是给我整麻了，这有点太扯了吧哈哈哈哈！”

陈才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频跟普通人走路差不多，不赶不急，但每一步的节奏都很稳。

银灰色的骨架从梧桐树影里穿过去又穿出来，阳光在涂层表面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在运动状态下整副骨架像一条缓慢流动的金属线。

前面来了一个背书包的小学生，七八岁的样子，校服穿得歪歪扭扭，红领巾在胸前耷拉着。他本来是蹦蹦跳跳地走着的，看到陈才那一刻他猛地刹住了步子，整个人站在原地，眼睛越瞪越大，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他伸出右手扯了一下身后妈妈的衣角，指着陈才的方向，声音兴奋得变了调：“妈妈快看！钢铁侠！”

他妈妈本来在看手机，被拽了一下抬头，看到陈才的时候她也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把孩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但眼睛没离开那副银灰色的骨架。

陈才从她们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下那个小孩，对着他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笑。

小孩回头追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久，直到陈才走远了，才听到他妈妈的声音传过来：“别看了，快走要迟到了。”

网友们笑死了。

“这小孩子的内心肯定是震惊了，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他去学校说自己看到了钢铁侠，谁会信？”

“谢邀，换我我也不信哈哈哈哈！”

当走到大马路上之后，陈才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测一下极限速度。”他对着胸前的麦克风说了一句，声音平稳，气息不喘。

“跑的路线从工业区到市中心环线，来回大概六公里。路面会经过柏油路、砖石人行道、一段缓坡。测完之后回来。”

弹幕刷了一屏“开跑开跑”“注意安全”“这外骨骼能跑多快”。

他没有回应。调整呼吸，髋关节的驱动单元开始预载，膝关节微屈，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