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厂房外的空地上还铺着一层没退尽的薄雾。

晨光从东侧厂房之间的缝隙里切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亮条。

陈才站在空地中央，背上的飞行背包已经穿戴好了——背板贴合在脊柱两侧，四条宽幅束带从肩部和腰部分别绕过身体，金属卡扣全部锁紧，四台涡喷的喷口朝下，在他身后排成整齐的矩形阵列。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喷口内部的导流叶片边缘有一圈浅灰色的积碳痕迹，是昨天试飞留下的。

他戴了一顶半包围结构的头盔，没有面罩，露出整张脸，头发被压得有些乱。

GoPro固定在左肩带上，红灯亮着。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他走出厂房的那一分钟里跳过了八十五万。

平台提前加了两条线路分担流量，后台的数据监控图上那条曲线还在往上爬，斜率没有放缓的迹象，还在持续地向上倾斜，没有出现任何回落的拐点，持续的攀升将预估的峰值进一步推高。

弹幕的密度在画面亮起来的那一瞬就冲到了平台能承载的上限，字叠着字，一句压一句，从画面顶部一直铺到底部，满屏都是“开了开了”

“真的上了”

“才哥加油”

“你敢飞我就敢看”

“别紧张”

“我手都在抖”

“85万人陪你飞”

陈才站在空地中央，安静地站了几秒，低着头，像是在等自己的呼吸平到一个合适的节拍上。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在水泥地面上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包的轮廓在地面上清晰可见，四个喷口的圆形投影对称排列在影子两侧。

他抬起头，对着左肩上的GoPro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如果失败了，你们记住，我试过。”

“我尝试过。”

“告诉我妈，我不是孬种。”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停顿，右手按下了腰侧控制盒侧面的启动按钮。

四台涡喷发动机在同一瞬间点火——蓝白色的火焰从喷口喷涌而出，与空气接触的部分在高温作用下变成了半透明的浅蓝色，四道火焰同时撞击地面，扬起一片灰尘，在晨光的照射下泛起一层细密的金色微尘，以背包为中心向四周铺开，把他脚下的水泥地面照得发白。

噪音在一瞬间盖过了所有其他声响，低频的轰鸣从地面反射回来，贴着空气传播，把整个空地填成一片持续滚动的低频振动。

陈才没有动。

他的身体在背包启动的那一瞬间微微下沉了一下，膝盖轻微地弯曲，然后被背包的推力托住了。

他保持住了站姿，没有前倾，没有后仰，重心没有出现可察觉的偏移。

姿态控制系统的修正灯在背包侧面以稳定的频率闪烁，四个喷口的推力输出在初始阶段就完成了自平衡。

他的双脚开始离地了。先是十厘米，然后是三十厘米。推力持续增加，他在离地一米的时候停了一下，悬在那里，身体姿态保持端正，头盔下的脸微微绷着，下颌线收紧了，但肩膀是松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多余的支撑动作。

然后陈才继续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