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林晓坐在新公司的工位上,把耳机戴好,面前铺着一张写满了电话号码的A4纸。
销售岗,每天的任务是一百个外呼电话。
她拨通了今天的第一串号码,等待音响了四声之后被人接起来,她按着标准话术把开头那句话说了一遍,语速控制在培训时练出来的节奏,声音压得平稳温和。
对面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挂断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她把那串号码用红笔划掉,继续拨下一个。
中午下班之前她打了六十多个电话,通了的不到一半,接通之后听完她的开场白就挂断的占了绝大多数,同意听她继续说下去的只有几个,没有成交。
午休的时候她端着饭盒走进茶水间,微波炉前排了两个人,她靠在墙边等。
茶水间的小电视开着,本地频道正在重播早间新闻,声音被调得很小,听不太清楚播报内容。
前面那两个同事面对面站着,其中一个低头刷手机忽然把屏幕侧过来给另一个看,语气里带着一种在看什么令人惊叹的新奇事物时特有的兴奋:“那个飞起来了的男的,你们看了吗?就是那个做外骨骼的,这回真飞了,三百米高空,从厂房飞到公园那边。”
林晓端着饭盒的手没有动。她站在那里,距离那两个同事不到两步远的距离,微波炉还在加热发出持续的嗡嗡声,她看着微波炉转盘上那盒正在被加热的饭菜隔着一层雾气旋转,饭盒底部慢慢渗出多余的水分,在容器底部积了一小层薄膜般的汁液。
两个同事还在聊。
“三百米,比电视塔还高。”
“他那个背包是涡喷发动机,四个喷口,自己改的。”
“网上现在全在刷他,热搜前十里占了好几个。”
“他前女友是谁到底找到了没有?”
对话转向了另一条线索,她们压低了声音,茶水间的噪声重新覆盖了过去。
微波炉响了,滴一声。她旁边那个同事取了饭盒经过她身边,她侧了一下身让开,没有抬头,端着饭盒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她坐在工位上打开了手机。热搜第一条还是陈才,词条后面缀着一个红色的“爆”字。她点进去,页面上跳出来的第一个视频是今天早上从地面仰拍的画质,视角来自某个路人从地面拍摄的片段,画面里银白色的身影从厂房上空升起,越升越高,缩成一个小点,然后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平缓移动。
下一个视频是GoPro第一视角的回放片段,画面里城市在脚下铺展,道路和楼群被缩成比例精准的俯视图,在高度持续上升的过程中,画面的边缘从近处的厂房屋顶缓慢扩展到了整个城市区块,最后停在三百米高度上,远处的地平线清晰可见。
她把那两个视频看完了,然后往下划了一下,页面自动刷新出了新的推送内容,她停了一下,没有继续看下去。
她退出了那条热搜页面,锁了屏幕。
下午的外呼电话她接着打。被挂断的次数跟前半天相差不大。
六点整下班打卡的提示音还没响完,她已经收拾好了桌面上的纸和笔,关闭电源,走出公司门口,走向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