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的微波炉转完了最后一圈,叮了一声。林晓把饭盒盖掀开一道缝散热,靠在操作台边等它凉下来,听到旁边两个同事正在聊今天的热搜话题。
一个说:“那个才哥真厉害,听说跟军方合作了,才二十二岁……”
另一个接话:“我也刷到了,之前还以为就是个做直播的,没想到真做出东西来了。”
两人端着杯子从她身边经过,其中一个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哎林晓,我记得你好像跟他是一个学校的?”
林晓笑了一下,幅度不大,嘴角的线条维持的时间很短:“嗯……同校的。”
同事没有追问,端着杯子走远了。
林晓低头看着那盒还没盖上的饭,蒸腾的热气从米饭表面升起来,在茶水间暖黄色的灯光下形成一道缓慢变形的水雾,贴着她的脸颊边缘升到天花板方向,逐渐融入了上方更通透的空气层中。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后她没有开灯。换了拖鞋之后坐在沙发上把手机解锁又锁屏两次,第三次解锁后她点开了陈才的直播回放列表。
最近的视频是他坐在那间新办公室里说的话,语气比她记忆中任何一次都平实自然。
画面里的内容她看了两遍,手指在屏幕边缘没有移动。然后她退出了播放界面,盯着桌面上空旷的背景看了几秒。她划拉了几下屏幕上的应用程序页面,指尖在微信图标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进去。
聊天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嗯”字。
她点开对话框,输入框在屏幕底部亮着光标。
她的拇指在输入栏里停留了片刻,指腹与玻璃屏幕之间保持着接触状态,然后她开始打字,速度不快,每打完一行就停一下,在句末的位置短暂地停顿片刻,然后继续往下打。
停顿的间隔随着行数的增加而变长,但在可观察的时间范围内,打字仍在一行一行地持续着。
她打满了一屏,又输入了一行,停下来,又加了一句,这次是在更换标点后继续输入,然后她滚动回顶部,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我一直以为自己走得对。但最近我看到你做的那些东西,我发现自己可能真的错了。不是气话,是真的在后悔。我以前说过很多难听的话,现在想起来每一句都很可笑。你可能早就不在乎了,也可能已经有人替我在乎你了。如果我现在说对不起,你还会看吗?”
她盯着那段字。
光标在问号后面闪,屏幕的光把她的脸颊照成浅蓝色,从鼻梁到下颌都有均匀的光线分布。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指腹几乎碰到了发送键的表面,但没有按下去。
最终她把那段字一段一段地全删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回退,光标从末尾退回到了输入栏的开头位置,栏内恢复成空白状态,光标在栏内重新开始以恒定的周期闪烁。
她退出了对话框,找到周悦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之后被接起来,周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这么晚了怎么了?”
林晓握着手机,喉咙动了一下,那句“我好像真的把他弄丢了”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很低,尾音在句末落下去的时候几乎听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周悦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音量比之前小了很多,像贴在听筒前面说的:“你终于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后林晓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下来之后房间重新恢复到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的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