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是早上九点发来的。
标题直接用了估值数字,简洁到没有任何修饰。
正文也不长,讲的是投资意向和股份比例,措辞平实,不带任何营销口气。结尾留了一个时间和一个联系方式。
陈才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正在喝一杯水。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下,他放下了杯子,把邮件重新读了一遍。“百亿估值”这行字印在屏幕中央,黑色字体,字号与邮件正文一致,没有加粗,没有放大,没有标红——就是一行普通的文字。
“他们投的是我,还是我的技术?”他对着镜头问。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需要确认的认真,像在问一个技术参数的正确性。
弹幕在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覆盖了画面区域:“当然是技术”
“也是你”
“才哥你现在值一百亿了”
“技术是你做的,人也一样是你的”
“那个数字是市场给你定价,不是因为你有多少钱,是因为你能做东西”
“投你技术就是投你,分不开的”
他没有接受融资,也没有拒绝,关上邮件之后没回那个电话,先把文件保存下来放在桌面角落:“不急着卖。先把产品做出来再说。”
弹幕在他那句“先把产品做出来再说”之后重新覆盖了画面,内容从“从两千块到一百亿估值,四个月”到“估值不算变现,但市场已经认了”到“他不接受是对的,现在拿钱反而容易分心”,持续滚动了一段时间才慢慢降下来。
他看着弹幕里那条提到时间跨度的内容,笑了一下:“还没变现呢,估值不算数。”
弹幕的新一轮在他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以更快的速度覆盖了画面的可视区域,新内容在旧的退出之前已经到达了中央位置:“你不拿钱也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钱到了这个级别已经不是追求目标了”
“他说的对,估值是虚的,做出来的东西才是实的”。
他把那封邮件移到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命名为“待定”。
然后重新打开技术文档,光标回到了他昨天停下的那行参数旁边,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办公室里的光线和之前相比没有明显变化。
……
接下来几天,签了个合同。
合同是在一周后签的。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陈才坐在一侧,对面是中建某局的三位代表,桌面上摊着一份装订好的合同,厚度大约一厘米。
签字的环节持续了十分钟,双方轮流翻页签名,最后一页的签名栏写完,收笔,合同归拢,秘书收进文件夹。
他们订了首批二十台简化版机甲,每台八十万,总价一千六百万;
第二批预定六十台,明年交付,预付款五千万;
加上技术许可费和三年的后续维护协议,整个合同的总金额超过了两亿元。
陈才的银行账户在那周内陆续到账了多笔款项。通知震了四次,每次的金额都在备注栏里写着不同的条目,到账时间分布在同一天的上午和下午两个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