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街头,正午的阳光带着薄薄的暖意,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气。青石板路上,我一手拉着陈皮温热粗糙的手掌,另一只手则被张麒麟那微凉而稳定的手指轻轻回握着。
“小官,瞎子,”我晃了晃他们的手,像个分配任务的“小头目”,“你们俩以后,可以多跟解家和吴家的人接触接触。”
黑瞎子闻言,立刻把脑袋凑过来,墨镜几乎要贴到我脸上,嬉皮笑脸地问:“哟,小鱼儿,这又是哪门子指示?难道我和哑巴张的红线,是系在这两家身上的?”他说着,还促狭地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张麒麟的胳膊。
张麒麟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躲开,只是看向我,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询问。
我叹了口气,放开张麒麟的手,转而严肃地指着黑瞎子:“尤其是你!管好这张嘴,少点口花花。不然呐,”我故意拖长了调子,“将来怕是你连人家的大门都摸不着边儿,平白多添好几道坎儿。本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我自己也说不清的惆怅。
黑瞎子更好奇了,像发现了新玩具:“哎呀,这么严重?那不如你好人做到底,直接告诉我们,到底是哪两位‘贵人’的名讳?我们也好‘对症下药’,提前去培养培养感情嘛!”
看他这刨根问底的架势,我赶紧岔开话题。一转身,熟练地抱住陈皮的胳膊,声音立刻软了八个度,带着拖长的尾音:“皮皮……我走不动了,好累呀……” 说完,就很自然地朝他张开双臂,眼巴巴地望着他。
陈皮低头看我,冷峻的眉眼瞬间融化,染上清晰的笑意。他没说什么,只是从容地走到我前面,微微弯下腰,宽阔的后背安稳地朝向我。“来吧,鱼鱼。”
我笑嘻嘻地趴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他稳稳托住我,直起身。我把脸贴在他颈侧,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趁他不注意,我飞快地在他耳廓上亲了一下,压低声音催促:“皮皮,我们快走,别理他们……”
陈皮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好听的笑,依言加快了步伐。
后面,张麒麟和黑瞎子对视一眼,无奈又好笑,迈开长腿跟了上来。黑瞎子还在不死心地喊:“小鱼儿!不带你这样的!话说一半,存心让我今晚睡不着觉是不是?”
我趴在陈皮背上,听着黑瞎子的嚷嚷,心里却默默腹诽:我现在就算告诉你们名字又有什么用呢?解雨臣,吴邪……他们呀,都还没来到这世上呢。
就在我们一行人转过街角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对面茶馆二楼临窗的阴影里,一双如同毒蛇般阴冷粘腻的眼睛,正牢牢锁定着我们,尤其是陈皮背上的我。那目光里充满了探究、贪婪,以及一种令人不适的灼热。
我莫名感到一丝寒意,不由得更紧地搂住了陈皮的脖子,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无形的视线。
“皮皮,”我闷闷地在他耳边说,“下午我约了新月和丫头在悦心居喝茶。”
“嗯,知道了。”陈皮应着,脚步稳健,“那中午就在外面吃?想吃什么?”
我立刻来了精神,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我想吃汇丰馆的冰糖猪肘子!听说炖得可烂糊可入味了!”
陈皮失笑,侧过头,用脸颊碰了碰我的额头:“鱼鱼,那个太油腻了,你身体刚见好,不能吃太多。”
“皮皮……”我立刻拖长了声音,开始我的“绝招”,抱着他的脖子轻轻摇晃,脸颊蹭着他的侧脸,“好皮皮……天下第一好的皮皮……我就吃一小口,真的,就一小口尝尝味道,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这招对他向来管用。果然,他脸上的无奈很快被宠溺取代,妥协地叹道:“……好,说好了,就一小口。”
“皮皮最好啦!”我欢呼一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随即,我开心地回头,对后面两位“保镖”喊道:“小官!瞎子!快点啦!我们去汇丰馆吃肘子!我请客!”
身后的两人脸上也染上轻松的笑意,加快步伐跟了上来。黑瞎子高声应和:“有酒吗?我想喝桃花醉!”
我在陈皮背上,豪气地一挥手:“有!今天管够!想喝什么都有!”
阳光将我们的影子拉长,交错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欢声笑语暂时驱散了暗处窥视带来的阴霾。然而,那潜伏在阴影中的目光,却如附骨之疽,久久未曾移开。
汇丰馆二楼临窗的雅间里,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桌上已摆了几样清爽的时蔬和点心,正中间那盘油亮红润、颤巍巍的冰糖猪肘子,散发着诱人的浓香。
我眼巴巴地看着陈皮拿起公筷,在那肥糯的肘子皮上,极为精准地夹下了一块拇指盖大小、连着一点晶莹胶质的皮肉,稳稳放在我面前的小碟里。
“说好了,就这一口。” 他放下筷子,语气没得商量,眼神却带着纵容。
“知道啦!” 我立刻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一小块,满足地放入口中。软糯酥烂,咸甜适中,油脂的丰腴感化在舌尖,确是美味。我眯着眼细细品味,像只尝到珍馐的猫。
对面的黑瞎子已经自顾自斟了杯桃花醉,美滋滋地呷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他筷子倒是毫不客气,直奔主题,给自己碗里夹了老大一块肘子肉,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旧事重提:“小鱼儿,现在吃得高兴了,总能说了吧?解家和吴家,到底有什么‘神仙人物’在等着我和哑巴?”
张麒麟安静地吃着面前一碗素面,闻言只是抬眸看了我一眼,并不催促,但显然也在等一个答案。
我咬着筷子尖,脑子飞快转动。直接说“人还没出生”肯定不行,但完全糊弄过去,以黑瞎子那性子,必定纠缠不休。正斟酌着词句,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伙计端着新出锅的菜进来,是一道清蒸鲈鱼。放菜时,他手似乎无意般轻轻碰了一下桌沿,动作细微自然。但就在这一瞬,我注意到张麒麟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伙计低垂的脸和迅速退出的背影。
几乎同时,陈皮原本落在我身上的视线也倏然冷了几分,他侧耳,似乎在捕捉门外远去的脚步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我们之间约定的小动作,表示“有异,但暂勿声张”。
黑瞎子仿佛毫无所觉,还在跟碗里的肘子奋斗,但墨镜后的嘴角,那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些许。
刚才那一丝品尝美食的轻松愉快,如潮水般褪去。暗处的眼睛,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贴得更近。
我定了定神,赶在黑瞎子再次开口前,压低声音,语气是罕见的认真:“瞎子,小官,我不是卖关子。有些缘分,强求不得,也提前不得。我能说的就是,将来若遇到姓解的年少当家人,记得留三分余地;若是杭州姓吴的、心思干净又有点傻气的小爷,能帮则帮一把。” 我顿了顿,看向黑瞎子,“尤其是你,你那套忽悠人的把戏和嘴上没把门的毛病,在他们面前,真的得收一收。不然……将来有的是你头疼的时候。”
这话说得含糊却又带着某种笃定的预言感。黑瞎子咂摸着嘴里的酒,终于收起了追问的心思,挑了挑眉:“行吧,神神叨叨的小鱼儿。记住了,解家小子要留面子,吴家傻小子要给帮忙,对吧?” 他嘴上说得轻松,眼神却认真了些。
张麒麟看着我,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记下。
陈皮一直听着,此刻伸手过来,用指腹抹掉我嘴角一点不小心沾上的酱汁,动作自然亲昵。“操心别人不如多吃点。” 他又夹了一筷子清爽的笋丝放进我碗里,“下午不是还要去喝茶?”
我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也替我圆场,便顺着点点头,专心吃起他夹来的菜。
这顿饭接下来的气氛,表面恢复了正常,说笑依旧,黑瞎子甚至讲了两个并不那么好笑的笑话试图活跃气氛。但我们几个心里都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窗外阳光依旧,楼下的市声依旧喧闹,可在这温暖的雅间里,无形的弦已经绷紧。
饭后,我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也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意。
几乎在我显出困意的瞬间,陈皮的目光便从窗外收回,落在我脸上。他没多问一句“是不是累了”,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抬手招来了候在门外的伙计。
“开两间上房,要最安静、挨着的。” 他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在客栈午憩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而非在人来人往的酒楼。
伙计显然训练有素,毫不惊讶,立刻躬身应道:“好嘞,四爷,东头正好有两间清净厢房,日日打扫,被褥都是新熏过的,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黑瞎子正捏着酒杯回味桃花醉,见状挑了挑眉,拖长了调子:“哟,这就‘温柔乡是英雄冢’了?饭饱神虚,要歇午觉啦?” 语气调侃,却并无阻拦之意。
张麒麟早已放下筷子,静坐一旁,闻言只是将放在桌边的黑金古刀拿起,默默站起身,用行动表示跟随。
陈皮没理黑瞎子的调侃,只对我伸出手:“走。”
困意让脑子有些钝,我几乎是半靠在他臂弯里,迷迷糊糊地跟着伙计上了楼。厢房果然在走廊最东头,远离楼梯喧嚣,推开房门,一股洁净干燥的、带着淡淡艾草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桌椅床榻都擦拭得一尘不染,窗纸明亮。
“皮皮……” 我揉着眼睛,含糊地咕哝,“其实可以回家的……”
“就近歇着,你省些力气。” 陈皮简短解释,已走到床边,亲自伸手探了探被褥的厚薄和潮气,又检查了窗栓门闩,这才转身,将几乎站着都要睡着的我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榻里侧。
他自己并未宽衣,只是脱了鞋,和衣在我外侧躺下,拉过锦被将我们两人盖住。被褥果然蓬松柔软,带着阳光和草药的味道。他的手臂环过来,让我枕着,另一只手习惯性地轻拍我的后背,像在哄孩童入睡。
“睡吧。” 他低沉的嗓音近在耳边,是最好的催眠曲。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头一挨着他坚实的手臂,意识就迅速沉入一片黑暗甜暖的海洋。朦胧中,似乎听见极轻的开门关门声,还有黑瞎子压低了嗓音在门外廊上对伙计交代什么“……守着楼梯口,别让人上来叨扰……”,以及张麒麟那几乎微不可察的、靠在门外墙边的细微声响。
午后14:30,暖融的光线透过窗纸,在厢房内铺开一片慵懒的金黄。我在他臂弯里动了动,意识从甜甜梦乡缓缓浮起。睁眼便对上他近在咫尺的、专注凝视我的眼眸,那里面盛着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我弯起唇角,伸出双手捧住他线条清晰的脸颊,指尖能感觉到新生胡茬的微刺触感。
“皮皮……” 刚醒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甜腻,我仰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啄吻。
他眼底的笑意加深,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是晨起或刚醒时独有的、撩人心弦的沙哑:“鱼鱼,该起来了。”
我眨着仍有些迷蒙的眼,将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拖得又软又长:“皮皮……几点了呀……”
他顺势低头,吻了吻我的眼皮:“十四点半了。不是约了人喝茶?”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将我往怀里带了带,气息拂过耳畔,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诱哄,“还是说……不想去了?不去更好,能一直陪着我。”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便寻过来,意图明显。
我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忙抬手捂住他凑近的嘴,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想去”:“皮皮,我想去的……” 说完,不忘眨眨眼,试图发射“乖巧可怜”的光波。
他故意板起脸,别开视线,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我立刻开启终极武器,环住他的脖子,用脸颊蹭他下巴,声音甜得能拧出蜜来:“皮皮……皮皮……亲爱的……宝贝……” 每唤一声,就感觉他身体绷紧一分,尤其是那对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廓红到了耳根,像要滴出血来。
“……好了。” 他终于败下阵来,嗓音越发低哑,干脆直接用行动打断我的“魔法攻击”,低头封住了我喋喋不休的唇。
“唔……” 我轻轻呜咽一声,被他突然加深的吻夺去了所有呼吸和思绪。他的气息热烈而熟悉,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怜爱。
直到我脸颊憋得泛红,他才稍稍退开,鼻尖抵着我的,气息也有些乱,却还不忘低声取笑:“都这么多次了,还学不会换气……小笨蛋。”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我脸上更热,又羞又恼地轻捶了一下他结实的胸膛:“皮皮!” 喊完便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他怀里,不肯出来。
他低笑出声,胸膛随之震动,抱紧我,继续在我耳边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这就受不住了?鱼鱼,我们往后成了亲,可不止这样……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这话简直是在我烧红的脸上又浇了勺热油。我又羞又气,想不出话来反驳,索性隔着不算厚实的衣料,张嘴就朝他胸口咬去。
“嘶~~~” 他立刻配合地吸了口气,声音里却满是笑意,显然一点都不疼,反而低头亲了亲我早已红透的耳尖,慢悠悠道,“怎么,还没过门,就想谋杀亲夫了?”
我气不过,贝齿又加重了点力道。结果……他肌肉紧绷如铁,我反而被硌得牙根发酸,一股委屈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意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温热的湿意迅速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立刻察觉,方才的调笑戏谑瞬间消散,语气染上真实的紧张。他连忙托起我的脸,看到我蓄满泪水、要掉不掉的眼睛时,整个人都慌了:“鱼鱼?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快告诉我!” 他手忙脚乱地想替我擦泪,又不知该碰哪里,平日里杀伐决断的四爷,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无措。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和他在一起后,就变得格外“娇气”,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疼或委屈,都能让眼泪不受控制。此刻被他这么紧张地哄着,那点委屈反而放大了,鼻音浓重地哽咽道:“疼……”
一听我说疼,他脸色都变了,想也不想就要转头朝门外喊人:“黑——!”
我赶紧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打断他:“你干嘛呀?!”
他转回头,用手指极轻极柔地抹去我眼角的泪珠,眉头紧锁:“我叫瞎子进来给你看看……”
我又拍了他一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用!”
“那到底是哪里疼?” 他追问,目光上下扫视,恨不得有透视眼能看出我哪里不妥。
我撇撇嘴,带着哭腔指控:“我嘴巴疼……你的肉太硬了,硌得我牙疼……”
静默。
随即,厢房里爆发出陈皮再也压抑不住的、低沉愉悦的笑声:“哈……哈哈哈……鱼鱼,我的鱼鱼……” 他一边笑,一边将我重新紧紧搂进怀里,胸膛因笑声剧烈起伏。笑过之后,是更加绵密的亲吻落在我的发顶、额头,语气是化不开的宠溺和无奈,“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不哭了,乖,不哭了……”
我被他笑得更加羞恼,攥拳捶他:“你还笑!”
“好,不笑了,不笑了。” 他止住笑,但眼底的笑意依旧满溢,揉了揉我的头发,凑到我耳边,用气声低低说了句什么。
我的脸顿时轰一下烧起来,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你……你坏死了!”
“嗯,我坏。” 他从善如流地承认,手臂却将我圈得更紧,下巴抵着我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孩子气的委屈,“那我们不去了,好不好?回家……”
“不行!” 这下我彻底顾不上害羞了,抬起头,眼神坚决,“我要去!都跟新月和丫头约好了,好久没见了!”
他看着我,眼神幽幽的,像只没讨到好处的大型犬:“……那,鱼鱼得补偿我。”
我好笑地看着他这副难得外露的“计较”模样,心软成一滩水,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好……晚上回家,随你。”
他眼中瞬间亮起得逞的、狡黠的光,笑意重新爬上嘴角,整个人都明朗起来。“乖。” 他心满意足地应道,终于松开我,利落地翻身下床,又转身弯腰将我连人带被子抱起来,“来,我们鱼鱼该梳洗打扮了,小郎君伺候你更衣。”
他从贴身小衣到藕荷色软缎滚边夹袄,再到同色系的长裙,一件件替我穿上,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连衣襟袖口的褶皱都轻轻抚平。最后蹲下身,握住我的脚踝,为我穿上柔软的绫袜和绣鞋,仿佛在完成某种郑重的仪式。
我坐在床沿,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等他起身,我拉住他的手晃了晃:“皮皮,你真好。”
他捏捏我的鼻尖,眼底是餍足后的柔和:“只对你好。” 说罢,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手法虽不如丫头灵巧,却极有耐心地为我梳理长发,在脑后绾了个简单清爽的髻,斜斜插上那支素银簪子。“好了。” 他退后半步端详,似乎还算满意。
我揽镜自照,镜中人眉眼含春,双颊嫣红,哪里还有半点午睡初醒的懵懂。都是被他闹的。我回头嗔他一眼,他反而笑了,走过来将我打横抱起:“走吧,未来的陈夫人赴约去。”
“呀!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我轻呼,楼下可都是人。
“没事,他们不敢说什么的” 他挑眉,理直气壮,抱着我稳稳走出厢房。
门外廊上,黑瞎子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栏杆,用一把小锉刀修着指甲,见我们出来,尤其是见我依旧被陈皮抱在怀里,墨镜后的嘴角立刻扬起夸张的弧度,吹了声口哨:“哟呵!咱们四爷这是要把‘贴身保镖’的职责进行到底啊?小鱼,你这待遇,瞎子我都眼热。”
张麒麟抱着刀,静立在一旁,闻言只是淡淡扫了我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似乎散了些许。
“少废话。” 陈皮瞥了黑瞎子一眼,脚步不停,“楼下情况?”
黑瞎子收起小锉刀,神态正经了些:“干净。那‘伙计’撤了之后,没再发现可疑的。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咱们进来吃饭那会儿,街对面茶馆二楼,靠窗那桌,有双眼睛盯了你们一路。哑巴也看见了。”
张麒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陈皮面色不变,只“嗯”了一声,抱着我继续下楼。“知道了。先去悦心居。”
汇丰馆大堂里已有零星几桌客人,见到陈皮抱着我下楼,虽好奇,却都识趣地低下头或移开目光。掌柜的亲自送到门口,满脸堆笑:“四爷,夫人慢走,常来关照。”
陈皮听着掌柜的话眼里的笑意都加深了几分。
门外,那辆半旧的黄包车已换了个不起眼的车夫等候。陈皮依旧抱着我坐进去,黑瞎子和张麒麟仍是步行随护。只是这一次,两人的站位更加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沿途每一个店铺窗口、每一个巷口转角。
车厢内,陈皮让我侧坐在他腿上,手臂环着我,下巴抵着我发顶。“怕吗?” 他低声问,指的是黑瞎子说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