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中午,十一时五十分。
门外的声响先是窸窣的低语,逐渐演变成清晰的争执,像恼人的蜂鸣,钻透了房门。陈皮皱了皱眉,在睡意未散的朦胧中,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他下巴抵在我柔软的发顶,带着晨起沙哑的嗓音,像含着一块温热的糖,不满地蹭了蹭,喃喃低语:“鱼鱼……他又来了……真讨厌……”
他睁开眼,睡意尚未完全褪去,眼底却已清晰映出爱怜的光。低头看着我依旧恬静的睡颜,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柔软的弧度,低头,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印在你光洁的额头上。“鱼鱼……你快点醒来吧……” 叹息般的低语,呵出的热气熨帖着我的皮肤。
门外,黑熊和威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几声短促而警惕的低吠,随即是无邪与王胖子慌忙安抚和阻拦的声音。
无邪(声音刻意放轻,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和头疼):“小哥……听话,我们先出去转转好不好?…昨天睡那么晚,他们肯定也没休息好。让他们……再多休息一会儿。”
王胖子(赶忙帮腔,语气活像在哄一头固执的麒麟):“就是就是!小哥,你看你姐夫这不都回来了吗?人家小两口……呃,不是,是旧相识重逢,总得有点私人空间沟通沟通感情不是?说不定你姐感受到这‘久别重逢’的气氛,一激动,就醒啦!”
短暂的沉默后,张麒麟冷冰冰的声音穿透门板,每一个字都像凝着冰碴:“不是。他坏。姐姐难过。”
门外的无邪和王胖子似乎被这直白的指控噎住,一时没了声响。
几秒后,无邪的声音再次响起,更柔,也更耐心,试图讲道理:“小哥……你姐这次晕倒,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的事情,心里郁结?”
张麒麟(毫不犹豫):“嗯。”
无邪(仿佛抓住了突破口,语气带着循循善诱):“那就对了呀!有句老话叫‘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之间的事,总得他们自己面对面才能解开,对不对?我们外人……呃,我们家属在旁边,反而可能不方便。你姐那么心疼你,要是知道你为她这么熬着,守着,她醒了不是更难受?”
王胖子(立刻跟上):“天真这话在理!小哥,咱得讲究策略,不能光靠硬守。给他们点空间,说不定事半功倍!”
又是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张麒麟那固执到近乎孩子气的声音,像块砸下来的冰,瞬间浇灭了门外两人刚升起的希望:“不要。我,照顾姐姐。不要他。”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 王胖子的哀嚎几乎要掀了屋顶。
“小哥你别……” 无邪的劝阻听起来也快崩溃了。
门内,刚刚为我仔细穿好厚厚棉袄、裹得像只温暖茧子的陈皮,听着门外这一出,动作顿了顿,随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低头对着昏迷中的我低声抱怨,语气里竟有几分罕见的、对着亲近人才有的告状意味:“鱼鱼……你这个弟婿……好像不太管用,管不住你弟啊。” 他指尖轻轻拂过你的脸颊,半真半假地嘀咕:“……要不要考虑换个厉害点的?”
陈皮起身去卫生间打了热水,拧了热毛巾回来。温热湿润的毛巾极其轻柔地拂过我的眉眼、脸颊,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擦拭稀世珍宝。他一边仔细为我擦拭,一边继续对着无声的我低声絮语,那声音低缓,带着不易察觉的歉疚和恳切:
“鱼鱼……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气我没有第一时间就跟你相认?” 毛巾微微停顿,“我不是故意瞒你……更不是不想认你。我是……怕。” 这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若千钧。“怕你因为我,再受到一丁点伤害……怕那些盯着我的眼睛,会转而盯上你。”
他放下毛巾,双手捧住我的脸,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近乎虔诚的妥协与痛楚:“鱼鱼……乖乖……只要你醒来,怎么罚我都行。我都认。”
最后,陈皮低下头,吻了吻我的唇,就我打横抱起,用鼻尖碰碰我的笔尖:“鱼鱼...我们去吃点东西,我在抱你去走走....”说完就抱着我向房外走。
门被打开后就看见向这里走来的张麒麟他们,陈皮用眼神示意在门边的威武,黑熊威武看懂了自己主人的意思后就挪动自己庞大的身子走在前面开路,魔王看到这一幕也机敏地跟在后面。
陈皮重新迈步,抱着我,面色平静地朝着走廊另一端....大概是厨房或饭厅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稳健,丝毫没有因怀里多了一个人而迟滞,也无视了那道几乎要在他背上烧出洞来的冰冷视线。
经过张麒麟身边时,陈皮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方只是走廊里的一件摆设。他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臂弯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在他怀里靠得更舒适安稳。
张麒麟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手背青筋隐现。就在他几乎要抬步跟上的瞬间.....
无邪眼疾手快,一把用力拉住张麒麟的手臂,压低声音急急道:“小哥!别!你千万别激动……你看看清楚,他现在可是抱着你姐呢!你这会儿要是动手,万一他手一松,或者伤着你姐……那后果……”
王胖子(也赶紧挡了半步,搓着手干笑):“对对对,天真说得对!冷静,千万冷静!小哥你看他那架势,抱得稳稳当当,跟捧着眼珠子似的……咱姐在他怀里安全着呢!这时候咱得以咱姐的安全为最高指示,对吧?冲动是魔鬼!”
张麒麟眼光落在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无邪脸上,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翻涌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委屈和被侵占领地的愤怒,混杂成一种罕见的直白情绪。他薄唇微动,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指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告状意味?
张麒麟:“他讨厌。不愿给我。”
这简短的七个字,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眼神执拗的脸,杀伤力巨大。无邪心头顿时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又酸又软。自家这位平时天神下凡般的小哥,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我的宝贝被人抢了还不还我”的神情?
无邪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像哄一只炸毛又委屈的大型猫科动物:“小哥……” 他另一只手也搭上去,安抚性地轻拍张麒麟紧绷的手臂肌肉,“我懂,我懂。他……四阿公他确实是有点……那个。但你看,现在情况特殊,你姐需要人照顾,他又……咳,又自告奋勇。咱们先让他干着这‘临时工’的活儿,好不好?”
王胖子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赶紧顺着无邪的话头,用上了展望未来的“画饼大法”:王胖子凑近张麒麟,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和同仇敌忾的振奋:“就是啊小哥!你想想,现在你姐是睡着,他才敢这么嘚瑟!等你姐醒了,那还能有他好果子吃?他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能轻易饶了他?” 胖子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陈皮被秋后算账的场面,“到时候,别说抱了,靠近三尺都得经过你批准!这‘临时抱姐权’啊,迟早得还回来!你现在跟他硬碰硬,那不是提前帮你姐消耗他吗?不划算!咱们得保存实力,等你姐醒了,咱们再一起……呃,帮你姐讨回公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黑瞎子在旁边靠着墙,听着胖子这番“高论”,忍笑忍得肩膀直抖,唯恐天下不乱地插了一句:
黑瞎子(声音带笑):“哑巴,胖子这话虽然听着像忽悠,但理儿糙。‘姐夫’这岗位吧,现在看着是他在岗,可还没经过‘董事长’.....就是你姐的正式批复呢,试用期,随时能开除。你现在急吼吼上去抢岗位,属于越级操作,容易留下把柄。不如等‘董事长’醒了,你直接递材料参他一本,那多名正言顺?”
张麒麟的眉头依然紧锁,但周身那股要立刻去抢人的紧绷感,似乎因为无邪的安抚、胖子的“未来展望”和黑瞎子那套歪理,稍微松懈了那么一丝丝。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张麒麟的下颌线又绷紧了,他别开视线,不再看那个方向。黑瞎子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麒麟这副罕见的、带着人性化憋闷的侧脸,觉得这比下斗看粽子还有意思。
餐厅里
陈皮将我小心地抱坐在他腿上,背靠着他坚实的胸膛,用一条柔软的毯子将我裹好。桌上那碗熬得香糯的瘦肉粥冒着恰到好处的热气。他一只手稳稳环住我,另一只手拿起瓷勺,舀起一勺,细心地吹了吹,递到我唇边。
陈皮(声音低柔,带着诱哄):“鱼鱼,我们喝点瘦肉粥。”
勺子轻轻碰了碰我闭合的唇瓣,自然没有任何回应。他维持着递勺的姿势,目光在我恬静却无意识的睡颜和那勺粥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期待一个微小的奇迹。几秒钟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举动在旁人看来可能有些傻气,又或者是因为某种更隐秘的情绪....耳尖不易察觉地泛起了淡淡的红。他放下勺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却很快被更深的执着取代。
陈皮(低下头,额头近乎抵着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和不容置疑):“鱼鱼……乖。”
说完,他不再犹豫,端起那碗温度适中的粥,自己仰头大大地含了一口在嘴里。然后,他一手轻轻托住我的后颈,让我微微仰头,另一只手稳住我的身体,下一秒,他已俯身,温热的唇精准地覆上了我微凉的唇瓣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狎昵意味、纯粹为了“渡食”的接触。他的动作甚至带着点生涩的急切,小心翼翼地用舌尖顶开我的齿关,将温热的粥缓缓哺入我口中,同时极其轻柔地按压你的咽喉部位,辅助吞咽。他的眼睛近在咫尺地注视着我,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仪式,完全屏蔽了外界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