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四步-婚礼进行时(七)(1 / 2)

无二白的书房,常年浸在一派古朴沉敛的静谧之中。一缕纤细檀香袅袅升起,盘旋缠绕着雕花房梁,清浅木香混着墨韵,温柔铺满整间屋子。宽大的实木书案上,平铺着一张纹理细腻的上品宣纸,端砚里研磨好的墨汁浓稠发亮,泛着温润暗沉的柔光。

无二安稳坐案前,修长有力的指节握着一支狼毫毛笔。落笔沉实厚重,横竖舒展开阔,尽显大家气度;笔锋转折迂回之间,却藏着数十年阅尽世事、拿捏人心的深沉城府。他面上始终挂着温雅淡然的笑意,看似闲散悠然、不问俗世,眼底却通透清明,人情利弊、事态走向,早已在他心中排布得滴水不漏。

贴身手下韩明身姿挺拔如松,静立案侧半步之遥,垂眸敛神,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惊扰。待无二白写完一行字句、笔尖微顿留白的间隙,他才压低声线,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躬身发问:“二爷,属下心中一直有一事牵挂。俞晓鱼如今安稳顺遂,被众人悉心宠爱,这般安乐光景里,她最终真的愿意顺着原定的计划走吗?”

无二白运笔未歇,从容落下下一横,唇角勾起一抹深浅莫测的淡笑,语气笃定无波:“她会的。”

话音落,他执笔在砚台里轻轻掭墨,动作慢条斯理、沉稳有度。短暂沉吟后,目光淡淡扫过纸面规整的字迹,话锋轻转,漫不经心提起早已敲定的安排:“我吩咐筹备的订婚贺礼,如今可曾妥当?”

韩明行事素来一丝不苟、干脆利落,是常年追随无二白练就的沉稳分寸,回话毫无拖沓:“已然尽数置办齐全,每一件都依照您的标准层层筛选、核对验收,现已统一封存于西厢房暗柜,随时可取,万无一失。”

无二白闻言,手腕利落收锋,笔尖稳稳落于宣纸末尾,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他随手将狼毫搁置雕花笔架,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宣纸边缘,良久,淡淡吐出一字:“好。”

他垂眸凝视满纸苍劲笔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深藏的盘算,转瞬便重回温润平和。书房再度归于静谧,唯有檀香缓缓流转,混着砚底余墨的清冽气息,沉幽绵长。

府邸另一侧的雕花回廊,却是一派松弛温柔的烟火光景。我安稳窝在陈皮温热的怀里,被他牢牢托着腰腹,护得周全妥帖。小小的阿黎攥紧陈皮身侧的衣角,踩着软糯的小碎步亦步亦趋,乖巧黏人。我们一行人慢悠悠下楼,打算去往早前专为阿黎收拾布置的儿童房。

刚转过回廊拐角,便与缓步而来的无邪、张麒麟撞个正着。

无邪眼尖,远远便瞥见我们,快步迎上前来,眉眼漾着温润笑意,熟稔温和地打招呼:“四阿公,小鱼,午觉睡醒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立刻落在软乎乎的阿黎身上,语气愈发轻柔,微微弯腰平视着小孩,柔声询问:“阿黎乖乖,午觉睡得踏实吗?”

阿黎望着无邪和煦温柔的眉眼,全无怯意,扬起稚嫩的小脸,甜甜脆脆应声:“无邪舅妈,我睡得特别好。”

不过半日相处,阿黎便打心底依赖亲近无邪,下意识微微往他身侧靠拢,眼底是纯粹直白的欢喜。我静静看着这奇妙的缘分,心底暗自感慨,人情际遇,向来这般无迹可寻。

一旁的张麒麟缓步走近,澄澈的目光轻轻落向陈皮怀中的我,清浅嗓音温和柔软,低低唤了一声:“姐姐。”

我眉眼带笑,温柔抬手朝他招手。张麒麟微微俯身凑近,轻声邀约:“姐姐,和我们去阿黎的房间玩好吗?里面有你喜欢的毛绒玩偶。”

素来清冷寡淡的人,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温柔得恰到好处。我轻轻点头应下:“好。”

陈皮将我们姐弟亲昵的互动尽收眼底,心底悄然翻涌着细碎的醋意。他嗓音微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低声吐槽:“都这么大了,还总黏着姐姐撒娇。”

张麒麟抬眸望他,澄澈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挑衅,不慌不忙、字字清晰地重申:“我姐。”

陈皮轻嗤一声,溢出一记傲娇的冷哼,随即低头,温热的唇轻轻落于我的额头,带着偏执又盛大的宠溺,低声宣示:“但她是我老婆。”

看着两人幼稚较劲的模样,我又好笑又无奈,轻声劝和:“你们怎么一见面就拌嘴,别闹啦。”

我悄悄朝一旁抱着阿黎、揣手看戏的无邪递去求助的眼神,无声示意他解围。无邪瞬间心领神会,顺势将怀里的阿黎塞进张麒麟怀中,随口编了个随性的借口,演得毫无破绽:“小哥,帮我抱会儿阿黎,我后背有点痒,抬手不方便。”

说着还故意笨拙地蹭了蹭后背,模样滑稽真实。我暗自佩服他的机灵,悄悄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我微微侧头,脸颊轻贴陈皮温热的颈侧,踮起些许弧度,柔软的唇轻轻擦过他滚动的喉结,温声软语细细哄着吃醋的人:“皮皮,小官还小,别总跟他较劲呀。”

喉结被轻柔触碰,陈皮周身的冷意尽数收敛,语气较真又幼稚:“他哪里小,都交男朋友了。”

张麒麟清冷的嗓音适时响起,字字精准、直击要害:“没办婚礼,不算你老婆。”

说完,他稳稳抱着乖巧的阿黎,顺手牵住无邪的手腕,径直迈步向前,干脆利落地躲开了这场幼稚的拉锯。

陈皮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手臂不自觉收紧,将我更紧地搂在怀里,胸腔里的醋意迟迟不散。我乖乖窝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挠着他的小臂内侧,温柔安抚,细细顺着他紧绷的情绪,哄着这个独占欲极强、却唯独对我心软的人。

张麒麟抱着阿黎走在最前,无邪被他牵着手紧随其后,三人穿过雕花回廊,走进那间专为阿黎布置的儿童房。阿黎窝在小哥温热的怀里,探出小小的脑袋,好奇打量着满屋景致:温柔的浅蓝墙面,窗边罗列着各式软萌毛绒玩具,而他的目光,牢牢定格在角落那只硕大的小黄鸡玩偶上,再也挪不开眼。

张麒麟小心翼翼将他安置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阿黎迈着短短的小碎步上前,忽然驻足,细嫩的指尖轻轻触碰小黄鸡圆滚滚的脑袋,缓缓按压摩挲,满是孩童纯粹的好奇与欢喜。

无邪蹲在他身侧,刻意放软声调,温柔得不像话:“阿黎,喜欢这个吗?”

阿黎低头捏着蓬松柔软的鸡翅膀,认真点头,眼底盛满纯粹的笑意。

张麒麟静立窗边,单手揣兜,身姿清挺清冷,默然望着眼前治愈温馨的一幕,不语不言,眼底却漾开细碎温柔。

王胖子不知何时悄悄跟来,懒懒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剥完的蒜,探头探脑往屋里张望,满脸诧异打趣:“哟!这么多玩具、小衣裳、绘本画册,合着你们神神秘秘忙活一天,就是为了布置这神仙小房间?”

我窝在陈皮怀里,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笑着轻声接话:“时间太赶,只能简单凑一凑,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

王胖子当场翻了个大白眼,手里的蒜瓣险些脱手落地,满脸难以置信:“你这纯属有钱人的凡尔赛!你好好看看,这随手放的小包是AERW限量款,两百万起步!这些古籍绘本是百草孤本,价值千万!还有这玩具的眼珠,全是打磨通透的天然珍珠,一颗够普通人奋斗十年!这也叫不值钱?”

我低头瞥了眼脚边的小黄鸡,语气平淡随意:“这些真不算贵,之前给小官收的同款玩偶,差不多五千万,比这些贵多了。”

话音落下,“啪嗒”一声,王胖子手里的蒜瓣重重砸在地板上。他双目圆睁、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断电一般。房间瞬间落针可闻,寂静无声。

静默两秒,他的目光在满地玩具、我、地毯之间来回流转,脸上神色轮番变换,写满了对有钱人世界的全然不解,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时,解雨晨端着一杯热茶,从容缓步从走廊尽头走来,在房门口驻足。他淡淡扫过满屋精致陈设,语气平和无波,淡淡补了一句:“其实还好,不算夸张。”

他将茶杯轻搁在门边矮柜上,弯腰扶正一只翻倒的毛绒小熊,动作优雅利落,千万级的物件在他眼中不过寻常摆件,随后便立在一旁,安静看戏。

黑瞎子忽然从他身后探出头,带着惯有的戏谑笑意慢悠悠调侃:“小鱼,你也太偏心了,给哑巴小哥送这么贵的玩具,怎么不见你这么宠我?”

王胖子这才猛然回神,慌忙捡起地上的蒜,对着我狠狠竖了个大拇指,满脸写着大开眼界,生怕再受刺激,同手同脚地匆匆溜走,背影滑稽又仓皇。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模样,屋内几人尽数低笑,氛围松弛热闹。

黑瞎子还想接着打趣,话音刚起,陈皮清冷平淡的嗓音便从头顶落下,精准堵话:“你房间里我备的东西,价值也不低。”

黑瞎子到了嘴边的调侃瞬间卡住,立马收敛戏谑,讪讪揣回手,利落认怂:“行,当我没说。”

解雨晨侧眸淡淡瞥他一眼,眼底含着了然的浅笑意,静静旁观,不发一言。

地毯上,阿黎早已稳稳抱住了心仪的小黄鸡。蓬松柔软的黄毛触感极佳,两颗黑曜石眼珠打磨得透亮温润,在午后暖光下泛着细碎光泽,精致可爱。阿黎小手捏着鸡翅膀,将玩偶安稳搁在膝头,抬眸安静看着蹲在身前搭积木的无邪。

无邪耐心十足,一块块细细垒着积木,动作轻柔缓慢。可积木塔刚叠到第三层,一根修长的手指忽然从旁伸出,轻轻一推,整齐的积木塔轰然倒塌,碎了一地。

黑瞎子不知何时蹲到阿黎身侧,指尖还悬在半空,脸上挂着无辜又狡黠的笑,像只调皮捣蛋的猫,摆明了闲得无聊故意搅局。

出乎意料的是,阿黎半点不恼,没有哭闹,只是平静看了黑瞎子一眼,随即低头默默捡拾积木,一丝不苟地重新搭建,仿佛方才的捣乱从未发生。

无邪无奈吐槽:“瞎子,你多大了?还欺负小孩子。”

黑瞎子全然不惧,对着无邪做鬼脸,吊儿郎当地回怼:“就捣乱,你能拿我怎么办?”笑意张扬肆意,可目光扫过认真搭积木的阿黎时,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温柔。

张麒麟从窗边移步而来,静静坐在无邪身侧,无视周遭喧闹,默默从散落的积木中挑出一块规整方块,轻轻放到阿黎手边,无声助力。

阿黎抬头,朝他甜甜一笑,眉眼弯弯,治愈又纯粹。张麒麟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清冷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阿黎拿起积木稳稳叠在塔顶,小小的积木塔稳稳伫立,安然不动。

黑瞎子不死心,再次伸手想去捣乱。指尖尚未靠近塔边,无邪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又气又无奈:“你再碰一下试试。”

黑瞎子被攥着手腕也不挣扎,歪头耍赖:“试试就试试。”说着便伸出另一只手,准备继续搅局。

就在此刻,张麒麟抬手轻轻按住了他作乱的指尖。四只手悬在积木塔上方,彼此交叠僵持,画面滑稽又安静,瞬间定格。

坐在中间的阿黎抬眸看了看僵持的几人,又低头望着稳稳叠起的积木塔,稚嫩的嗓音清清浅浅响起:“我都搭到第八层了,还没倒哦。”

僵持的几双手同时一顿,齐齐停住。黑瞎子最先认怂,收回手盘腿坐好,彻底安分:“行行行,你最厉害,我不闹了。”

无邪松开他的手腕,温柔看向阿黎,语气软了几分:“别理他,他就是太闲了。”

阿黎乖乖点头,继续低头认真搭积木,小黄鸡安稳搁在膝头,随着小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张麒麟静静陪伴在侧,不语不言,却始终稳稳守候,温柔踏实。

我窝在陈皮温暖的怀里,静静看着眼前鲜活热闹的画面:专注认真的阿黎、温柔护短的无邪、清冷默然的小哥、安分看戏的黑瞎子。清风穿堂而过,掀动窗帘边角,温柔起落,宛如轻柔翻动的书页。细碎暖阳透过窗缝洒落,在地毯上铺出细长的光带,缓缓漫向积木塔,温柔治愈。

陈皮垂眸温柔望我,嗓音低沉悦耳:“要不要过去一起玩?”

我轻轻摇头,安稳靠在他怀中:“这样看着就很好。”

他不再多言,稳稳托着我的身子,悄悄将我往上托了托,让我靠得更安稳舒适。周身凛冽冷戾尽数收敛,只剩独属于我的万般温柔与宠溺。

转瞬暮色四合,落日余晖铺满整座庭院,暖意融融。王胖子忙活一下午,亲手做了满满一桌家常菜,香气四溢,勾人食欲。红亮入味的油焖大虾、软烂多汁的糖醋排骨、鲜嫩清爽的清炒时蔬,还特意为阿黎炖了一碗嫩滑细腻的水蒸蛋,细心妥帖。

王胖子蹲在阿黎身侧,舀起一勺蛋羹细心吹凉,柔声哄着:“阿黎,尝尝胖叔叔的手艺,好不好吃?”

阿黎乖乖张嘴咽下,细细咀嚼后,抬眸认真看向他,甜甜道:“好吃!”

得到小孩真诚的夸赞,王胖子瞬间雀跃不已,朝着厨房方向高声喊道:“阿云!你听见没!阿黎说我做的饭好吃!”

彩云温柔的笑声隔着墙壁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听见了,小声点,别吓着孩子。”

王胖子立刻压低音量,乖乖蹲回原地,笑得憨厚温柔:“好吃就多吃点,明天胖叔叔还给你做。”

阿黎乖巧点头,认认真真将一碗蛋羹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细细刮净,懂事又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