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最后一级石阶，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

这里已经不再像一座遗迹。

四周看不见岩壁，也看不见湖水。浓重的黑暗向远处延伸，只有一条条暗银锁链横贯其中，彼此交错，如同一张覆盖在深渊之上的巨网。

每一条锁链末端，都连接着上方的一座冰封。

数十人残留的精神、记忆乃至尚未耗尽的生命力，沿着锁链缓慢向下流淌，最后汇入中央那具庞大的冰棺。

冰棺足有十余米长。

通体呈近乎透明的暗蓝色，棺盖内侧冻结着无数模糊人脸。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也有人闭着眼，仿佛仍旧沉浸在一个不愿醒来的梦里。

那顶王冠就悬在冰棺上方。

冠体由七根细长冰棱交错而成，没有任何繁复装饰，表面却爬满了细密的黑色霜纹。

赫兹落在一根锁链上。

冰翼展开时带起的气流，将四周不断飘落的银色光点尽数荡开。

王冠微微转动。

黑霜从冠体上脱落，在冰棺前方凝聚成一道人形。

没有脸。

只有一件垂落到地面的古老长袍，以及悬在兜帽阴影中的两点银光。

“你不该破坏他们的梦。”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并不响亮，却像有无数张嘴贴在耳边同时低语。

赫兹目光落在冰棺上。

那些人脸此时正在缓慢的变化者，其中一张属于约翰。

他年轻了许多，站在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地上，身旁是早已死去的女儿。

女孩抱着他的手臂，两个人笑得没有任何阴霾。

如果只看这一幕，确实称得上美好。

可那张脸的下方，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凹陷。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啃食他的灵魂。

“梦做得不错。”

赫兹声音一冷，抬起手，冰蓝鳞片顺着五指缓慢生长。

“可惜吃相太难看。”

无脸人影没有因为他的讥讽产生变化。

“他们自愿留下。”

“没有人强迫他们。”

“醒着的人会衰老，会失去，会被痛苦反复撕裂。”

“而我给予他们永恒。”

赫兹看了它一眼：“永恒？”

冰爪骤然扣紧脚下锁链。

咔嚓！

一声脆响沿着黑暗传出很远。

坚硬的暗银锁链被他生生捏断。

上方某座冰封随之剧烈震动，连接其中的银色光流也在一瞬间停止。

无脸人影终于有了反应，那长袍下摆无风而动。

周围数十条锁链同时绷紧，黑暗中传来沉重摩擦声。

下一刻，一根根锁链从不同方向抽来，速度快得只剩模糊残影。

赫兹没有躲，身后冰翼向前合拢。

轰！！！

数十根锁链尽数砸在冰翼之上。

暗银光芒轰然炸开，整片空间都在震动。

可那两道覆盖着冰蓝鳞片的羽翼只是微微后退，翼骨表面连一道裂痕都没有留下。

赫兹抬起眼，冰翼猛然展开。

所有锁链被一股更加蛮横的力量弹开。

其中几根承受不住，直接崩断，碎片飞入黑暗，沿途冻结出一片片巨大的冰花。

如今的他，比起斩杀克明德那个时候，又强了不少。

无脸人影抬起双手。

冰棺表面那些沉睡的人脸同时睁开眼睛。

下一瞬，赫兹周围的景象被彻底改变。

他仍旧站在湖底。

面前却不再有冰棺和锁链。

穆宁雪坐在木屋床边，银白长发披散，正低头翻看那本尚未读完的旧册。

壁炉里烧着火。

窗外风雪安静落下。

一切与昨夜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