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骤然转凉。
凌厉的风卷着满地枯叶扫过青石地面,发出簌簌的刺耳声响。
将整座别院笼罩在刺骨的冷寂之中。
陈婕看着院内两人紧绷压抑的状态,心思通透的她,不敢多留。
她恭敬躬身,轻声道:“我在外围值守,有任何异动会立刻汇报。”
话音落,她轻步退出院门,轻轻带上别院木门。
院门闭合的瞬间,院内彻底陷入死寂。
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安静得能精准捕捉到翁浥书紊乱不稳的胸腔起伏。
宋冉静静立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细细描摹着他此刻所有的细微变化。
从前,无论面对何等凶险的跨国博弈、血腥的商圈厮杀、极致的生死危局,翁浥书永远是从容笃定、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仿佛天生立于顶端,万事尽在掌控,永远沉稳、永远冷静、永远无坚不摧。
可今晚,那份根植于骨血的沉稳,彻底碎了。
他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可周身的气场彻底涣散。
呼吸浅而乱,眼底藏着层层叠叠的疲惫与茫然,露出从未出现过的脆弱。
宋冉心底泛起酸涩,轻声温言安抚:“要不要进屋坐一会?夜风太凉,吹久了伤身。”
翁浥书没有应声,依旧维持着伫立的姿势,抬眼望向头顶漆黑无月的夜空。
眸光沉沉,像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洞,整个人的思绪彻底飘远,游离在现实之外。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院内静得窒息。
足足数分钟后,他才缓缓动了动喉结,褪去所有平日的强势与冷冽,用一种极低、极哑、带着一丝茫然疲惫的语气,缓缓开口:“我小时候,也是这样。”
宋冉心头骤然一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被宗族彻底放弃,无人问津,无人庇护。”
翁浥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字句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悲凉、
“所有人都冷眼旁观,等着看我跌落泥潭,等着看我彻底废掉,从翁家的族谱里彻底消失。”
“后来我孤身远赴R国,踏进完全陌生的门阀商圈,深陷无尽的内斗厮杀。”
“那个圈子最是冷血残酷,没有亲情、没有情义、没有退路,步步浴血、日日搏命。我孤身一人,没有靠山、没有底牌、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拼了十几年,我熬过无数个生死一线的夜晚,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缓缓垂眸,语气染上一丝偏执的自嘲:“我以为,我终于摆脱了一无所有的绝境。我以为,我再也不用体会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
“原来一场偷袭,就能把我打回原形。”
“翁浥书。”
宋冉立刻出声打断他,语气坚定温柔,字字有力。
“这不是打回原形,只是暂时的困境。你的能力、眼界、魄力,从来都不是依附权柄存在的,这些东西,没人能封得住。”
可她的安抚,终究来得晚了一步。
深埋心底十几年的双重PTSD,在极致的压抑、无力、自我怀疑中,彻底爆发。
童年被宗族遗弃的孤冷绝望,年少异国厮杀的血腥恐惧,无数个日夜刀尖舔血的挣扎与痛苦......
所有被他强行压制、深埋心底的黑暗记忆,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