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压轨的声音十分有节奏。
坐上硬座,林白苏抱着小脸耸着的女儿,窝在靠窗的最里面。
闷在车厢里的各种味道混杂。
旁边同样带着孩子的大姐,不停哄着四五岁的男娃,孩子的嘴都发白了,心疼的简直不得了,“妹子,你帮我打开点窗户吧?”
车厢坐着的站的蹲的,穿什么的都有。
厚实的棉袄却是少见。
这么冷的天打开窗户,高速的风刮进来还不得冻死个人?
这下半个车厢的人都看过来。
仿佛她一点头,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带上谴责。
林白苏:“……”坐着也中枪。
没法了,女儿也不好受。她只能提前拿出买好的青橘,掰开递给大姐和她孩子一瓣,“大姐,拿着给孩子含嘴里吧。北方初春天还是冷的,开窗再把孩子冻感冒不值当。”
这年头不管在哪,水果总是稀缺的。
何况是刚过完冰天雪地的大东北,大姐满眼感激,接过橘子让快晕吐的孩子含着,“谢谢你了妹子。我叫吴有梅,我和孩子都是往南方随军找他爸的。你要是路上有啥事,尽管找我。”
“行,吴姐。”林白苏猜出她是军嫂,“我弟弟也在南方当兵……”
手上的橘子还没剥好放女儿嘴里,突然被一只小手抠烂。她拧眉看过去,发现是和女儿差不多大的男孩。
不像吴大姐家的孩子精神萎靡,眼皮强撑着,林白苏注意到男孩涣散的瞳孔。
心里一紧。
这怕是被下了迷药了。
两排硬座是面对面的,对面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抱着快迷昏的男孩,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着男孩后背。
像极了奶奶哄疼爱的孙子睡觉。
林白苏不由捏紧被男孩抓破的橘子,汁水落在手上也不在意。
她过后‘呀’了声,张开手把扣烂的橘子露出来,一副懊恼的样子,“瞧我这笨手笨脚的,好好的橘子就这么瞎了。”
林白苏看向老太太,老太太立马抬起眼,她目光不躲不闪,笑道:“奶奶,我瞧您孙子和吴大姐的儿子一样,是难受了吧?这橘子扣烂了我女儿也不吃,我帮你给你孙子喂下去吧!”
她说着,手伸向男孩。
老太太却满眼警惕歪了歪身子,扯出一抹笑,“不用,我孙子不喜欢吃橘子!”
而林白苏反应够快,已经探到孩子微弱的呼吸。
她心沉了沉,装作可惜的样子,把橘子分给车厢里不介意的人吃。
“吴姐,我去车厢买饭,你帮我看下我女儿吧?她叫勺勺。”
“勺勺,妈妈去买饭,一会就回来。”林白苏放下女儿,叮嘱道:“你个军子哥哥玩会啊。”
“好~”
吴有梅点头,“行,你放心去吧。”
她把勺勺抱臂弯下,揽着两个孩子。
林白苏到车厢门还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果然盯着女儿逗,试图拉近距离。
她咬牙回头,加快脚步去喊乘警。
之所以不带女儿,是怕引来老太太的怀疑,反而不好报案。
巡视的列车员正在前一节车厢,她喊住人。
“同志,我要报案!”
列车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让她不要慌张,带她去专门车厢询问,“具体怎么回事?”
林白苏将老太太奇怪的行为和问话,以及她抱着的昏迷小男孩一一说出来。
列车员也有些慌,“怕是个老手了。这样,正好卧铺车厢有名军人同志,我去报告,寻求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