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狗蹲在后院的水缸边上洗了把脸,冷水激得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十二天。
老祖宗给了十二天。
一万五的信徒,少一个人都不行。
沈二狗擦了把脸,把灵米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推门出去了。
柳叶巷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巷子口已经有几个早起的百姓在晃悠了。
看见沈二狗出来,孙铁匠第一个凑上来。
“沈使者,今天施粥堂什么时候开?”
“照常开。”
沈二狗边走边说,“但今天不只开一个。”
孙铁匠一愣。
“啥意思?”
“再开三个施粥点,城南流民区一个、东市口一个、北门外一个。”
孙铁匠张了张嘴。
三个?
那得多少灵米?多少人手?多少锅碗瓢盆?
沈二狗没理他的表情。
他走到巷子中段,站在一块石头上,冲着两边的住户喊了一嗓子。
“各位街坊!今天有事说!”
巷子里稀稀拉拉走出来几十个人。
有的还在揉眼睛,有的端着碗正在喝粥。
“青山公有旨。”
这六个字一出来,所有人都不动了。
“旱灾三年,不止咱们青阳县在饿,周边的镇子、官道上的流民、城南棚户区的人——都在饿。”
“施粥堂开了快两周了,来的都是城东附近的。”
“城南的人走不动、城北的人不知道、城外的人更不用说了。”
“所以——今天开始,加三个施粥点。”
“城南、东市口、北门外。谁愿意去帮忙的,站出来。”
他话音刚落,孙铁匠第一个举手。
“我去!”
面条大嫂第二个。
“我也去!带上我那口大锅!”
然后是皮匠老汉、卖豆腐的钱三、做木工的李大牛——
二十多个人站了出来。
沈二狗点了点头。“够了。但光施粥不够。”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写好的纸条。
上面是他昨晚连夜整理的——青山公神迹的故事,从灵雨降世到御兽宗被打服,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这些故事,你们背熟了。然后出去讲。”
“施粥的时候讲、排队的时候讲、走街串巷的时候也讲。谁讲得好——晚上多喝一碗灵米粥。”
二十多个人接过纸条,有的当场就念起来了。
“青山公降灵雨那天,四千多人跪在广场上——”
“护法神将沈山一个人打了御兽宗九个修仙者——”
“灵雨落在地上,干裂的土地长出了绿芽——”
沈二狗听了几句,觉得行,转身往外走。
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城南流民区。
沈二狗到的时候,太阳刚刚爬上来。
流民区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冲鼻子。
屎尿味、腐烂味、汗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棚户区的“房子”是用烂木板、破草席、泥巴堆起来的。
有的连顶都没有,就拿一块脏布搭着。
沈二狗走在里面,脚底下踩着硬邦邦的干裂泥地。
他经过一个棚户的时候停了一下。
棚户门口坐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两个孩子。
大的那个大概五六岁,瘦得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
小的那个不到三岁,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一直在哼哼。
女人看见沈二狗,没什么反应。
她的眼睛是浑的。
那种饿了太久、绝望了太久之后特有的浑浊。
沈二狗蹲下来。
“大嫂,饿了吧?”
女人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沈二狗从怀里摸出两个灵米饭团。
不大、拳头大小、掺了糙米的。
但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给孩子吃。”
女人接过饭团的时候手在发抖。
她把一个饭团掰开,塞进小的那个孩子嘴里。
孩子本能地嚼了两下。
然后他停了。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不是因为好吃。
是因为——他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跪在了地上,额头贴着干裂的泥地。
沈二狗站起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流民区中间的一块空地上,让跟来的两个帮手支起了一口大锅。
灵米粥熬上了。
香味飘出去的速度比任何消息都快。
半刻钟不到,空地上围了两三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