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舟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雪白天花板。他眨了眨眼,试图聚焦,意识随着胸口规律的钝痛逐渐回龙。那痛感不算剧烈,却像个固执的鼓手,一下下敲打着,提醒他不久前经历的那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搏斗。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能动。再试着撑起身体,刚抬起一点角度,肋骨下方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抗议,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重新摔回柔软的枕头上。
他低声骂了一句,嗓子干得像砂纸。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窗外阳光灿烂得有些过分,明晃晃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块,与这份寂静格格不入。他偏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可惜隔着半臂距离,刚好是他现在无力够到的范围。真贴心。陆远舟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想笑还是疼的。脑子里闪过搏斗最后混乱的片段,那个家伙被他砸倒时的闷响似乎还在耳边。想到这里,胸口的疼痛好像都减轻了些,至少那家伙现在肯定比他惨。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不适,除了胸口,胳膊和腿也有几处酸痛。这笔账,迟早要算回来。现在,他只想喝水。
他正琢磨着怎么用意念把水杯挪过来,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动静不大,但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还是让他皱了下眉。
先进来的是老马,手里那个果篮大得夸张,红红绿绿的差点晃花他的眼。后面跟着小刘,提着个不锈钢保温壶,看那小心的样子,八成是鸡汤。最后是老王,情报三组里出了名的黑脸判官,此刻脸上也难得地没绷着,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询问。
“组长!”小刘最沉不住气,几步凑到床边,把保温壶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都带着火气,“你这也太……”他上下打量着陆远舟,话头一转,“不是,那帮孙子真不是东西!苏主任都敢动,活腻歪了吧!”
老马把果篮放下,腾出手来想碰碰陆远舟的额头,又缩了回去,叹气:“远舟啊,这次多亏你了。听说了,现场那叫一个险。苏科长要是真出了事,咱们都没法交代。”他看着陆远舟苍白的脸色,语气里满是后怕和庆幸。
陆远舟扯了下嘴角,本想做出个轻松点的表情,结果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气,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只发出一声压抑的嘶。他眼角余光扫过床头柜,那杯水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那儿,像个嘲讽。
他哑着嗓子,声音跟破锣似的:“行了,人没事就行。”顿了顿,视线扫顿了顿,视线扫过老马他们,落在小刘气鼓鼓的脸上,扯出一个更难看的笑:“看你们这阵仗,我还以为我牺牲了,准备开追悼会呢。”
小刘一听这话,更急了,声音都劈了叉:“组长!说什么呢!呸呸呸!大吉大利!您这叫吉人自有天相!要不是您拼了命,苏主刃这次真就悬了!那帮王八蛋,下手是真狠啊!”
老王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你安心养伤。这次的事,上面很重视,一定会彻查到底。”他顿了顿,补充道:“医药费不用担心,组里会负责。”
陆远舟摆了摆手,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没事,死不了。就是……渴。”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那杯水,眼神里写满了渴望。
老马立刻会意,瞪了小刘一眼:“愣着干什么?没看到组长渴了吗?”
小刘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递到陆远舟嘴边:“组长,慢点喝,别呛着。”
陆远舟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干涸的喉咙流下去,总算缓解了那股灼烧感。他长舒一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舒坦了不少。
“慢点喝,慢点喝。”老马在一旁念叨。
小刘看着空了大半的杯子:“组长,要不我给你盛碗鸡汤?我妈炖了一上午呢,补身体!”
陆远舟摆摆手,靠回枕头上,缓了口气:“心意领了,现在没胃口。你们……那边没什么事吧?”
“有组长你这珠玉在前,谁还敢闹事?”小刘开了句玩笑,随即正色道,“放心吧组长,都盯着呢。你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有我们。”
老王也点了点头,算是赞同。
陆远舟看着他们三个,心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动了一下。他嗯了一声,闭上眼:“知道了。你们也回吧,我这儿没事。”
“那行,组长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老马收拾着东西,小刘也拿起保温壶,“有事随时打电话,或者按铃叫护士通知我们。”
三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病房重归寂静。陆远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阳光依旧刺眼,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第二天,陆远舟感觉胸口的钝痛变成了更深沉的酸胀,肋骨依然在每一次呼吸时小声抱怨,但比起昨天,已经算是天大的进步。他正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污渍出神,琢磨着那形状像不像老马昨天带来的某个水果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人一身笔挺西装,头发用发蜡固定得一丝不乱,皮鞋锃亮,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水果篮,里面的水果个个饱满光鲜,跟老马那个实在亲民的果篮形成了鲜明对比。是苏子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