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趴在车窗边上看了一会儿，小脸慢慢垮了下来，闷闷地说。

“姐，这地方好难看。”

“嗯。”

“看着心里难受。”

林晚晚没接话。

她心里也难受，这种没颜色的地方，看久了，人的心气好像都被抽走了。

她年轻的时候听老人讲过，人住的房子，一旦没了人气，就会变成这样，灰扑的，像被抽走了魂。

她想了想。

“朵朵，你回后面坐着去。或者去农场里，别一直盯着外头看。”

“为啥？”

“看久了眼睛累。去后面躺一会儿。”

林朵朵没多想，点点头，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爬起来，想着往车厢后面走。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

“啊！！！”

林晚晚浑身一紧，第一反应就是掏枪。手枪从腰后拔出来，她同时猛地回头，枪口顺着朵朵的视线指过去。

车厢第三排的座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身灰扑扑的衣服，那个直挺挺的坐姿。

就是在公路上被车头撞散的那个影子。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那儿，安安静静地坐着，脸朝着前面，像是专门在等她们回头。

就是它。公路上那身灰衣服，那个直挺挺的站法。换了个姿势，坐下了。

林朵朵已经吓软了，两条腿钉在原地，连跑都跑不动，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哭喊。

“姐！姐！”

林晚晚握着枪的手，指节发白。

可这枪，她开不出去。

车厢就这么大点地方，头顶脚下全是七十层装甲。

枪一响，子弹打不穿钢板，弹回来，这么小的空间里，跳弹乱飞，没伤着那东西，先把自己姐妹俩崩了。

在这种地方开枪，就是找死。

她把牙一咬，手枪收回腰后，反手抽出胁差。

刀尖冲着第三排。

“朵朵，趴下。”

林朵朵回到副驾驶，抖成一团。

林晚晚没再看她。她一手扶着座椅靠背，压低身子，刀尖朝前，一步一步朝第三排逼过去。

她一步迈出去，车厢的地板跟着响了一声。

她又迈一步，脚步声在这么点大的地方，显得格外重。

第三排的人影没动，连头都没偏一下。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那个人影还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灰色的雕像。它没有呼吸，没有起伏，连衣服的褶皱都像是死的。

林晚晚盯着它，短刀握得越来越紧。她不知道这东西怕不怕刀。可她手里只剩下这把刀了。车里的武器那么多，枪、机炮、火箭弹，没一样用得上。

到头来，她攥在手里的，还是最先得到的这一把短刀。

她不知道这东西在等什么。

等她把刀捅进去？

还是等她先怕了，掉头就跑？

她只知道，自己没得选。她吸了一口气，把刀换了个握法，刀尖朝下。

车还在自动驾驶，匀速往前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朵朵探出半张脸，抖着声音喊。

“姐……”

“别看。”

她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

“躲好。”

离它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她猛地往前扑出去，短刀直直地捅向那个人影。

刀锋扎进去的那一瞬，人影忽然抬起了头。

那张脸，从灰雾里露了出来。

林晚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