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出岫这次也开了录像。正在观众席上看得出神呢，公频突然跳了消息。

“玫瑰宝石……是女孩子吗？”

发言的是堕落天使，一个女号神枪手。程出岫立刻猜出来这是谁：微草战队绿中唯一一点红，玩神枪手的柳飞。

程出岫赶紧打字回答：“是的。”

“刚刚打得很不错呀。”这次发言的是另外一个神枪手，男号，应该就是战队目前的主力神枪手李济了。

程出岫手一抖，不小心在键盘上按了一串乱码发出去，赶紧再打字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是微草粉……”

微草的选手们看了都是一怔。

“你是我们的粉丝啊？”战斗法师心直口快，“那怎么跟着叶秋混？”

程出岫：“因为叶神荣耀之神普度众生！”

她倒是想说自己也是叶神粉，但这房间设了稀有材料赌局后，她的熟人、第十区的会长车前子揣着公会仓库里的材料过来送快递了，这会儿也还在充当一个人肉仓库留在竞技场房间内没走呢。中草堂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粉微草的同时还是叶秋粉，万一车前子不小心提到一句，那她可就太尴尬了！

但这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呃，总之她回复之后，就连那个站在最左侧的魔道学者都忍不住朝这边转了一下视角。

程出岫眼疾手快地又截了个图。

唉，怎么袁柏清不在呢？退一万步说守护使者怎么就不能点个十字军审判上去打散人呢……哦，十字军审判是70级大招啊，没事了。

——但治疗玩家是真的很想近距离看看二代治疗之神哎！

*

刘小别之后是梁方，梁方之后是邓复升。

寒烟柔固然很输得起，还越战越勇；玫瑰宝石也每场都发挥出色——甚至对上魔道学者的时候，她还打得更加游刃有余。

微草战队的成员很快也发现了：寒烟柔大概是个24K纯新人，对其他职业的技能什么的都还不太了解；但玫瑰宝石应该是网游内的竞技场老手，对于一些职业的技能连招会闪避会对抗。而且她说自己是微草粉大概是真的……因为这姑娘应对他们的打法的时候真的像是有提前预判到他们的一些习惯！

而等到她和预备队员交手的时候，已经开始有点适应和职业选手对战的高压的天赋怪更鲜明地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同等级的情况下，散人原本就占优势，更别提这是个50级点了更多技能的散人。到最后，预备队员甚至有三个没能通过最初叶秋设立的对战条件：指击败寒烟柔和玫瑰宝石。

肖云的霄云、周烨柏的白夜黑昼以及乔一帆的灰月，分别是战斗法师、鬼剑士和刺客，都没有能击败玫瑰宝石。

程出岫自己都有点发呆。乔一帆她不太了解，只知道是这个赛季和高英杰一起出道的刺客。但这两个新人都还没在正式比赛中上过场，她也就是从公会里听说过一点后者是战队培养的王不留行接班人。

但战斗法师和鬼剑士都是上过职业赛场的。

固然，这当中有账号卡相差太大的因素，但……

她使劲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还是想太多了——应该也是因为散人实在太少见了！

一直待在设置了特别条件的竞技场房间的君莫笑，这时候发出来的消息就显得格外欠揍：“怎么说？我设置的条件太难了？”

微草的成员不吭声。要怎么说？账号卡的差异还是散人的多变性？那他们至少还都是职业选手呢！

程出岫赶紧公频打字解围：“我是50级的散人，技能点有3660呢！”

“嚯。”这下连君莫笑都有点惊讶，“50级满级应该就是3300到3400左右吧？”

程出岫解释：“这号我一直坚持做节日任务的，开到过技能书，还有之前打隐藏boSS掉落过。”

“运气不错啊。”君莫笑称赞了一声，又转向微草那边，“结果还是要粉丝给你们说话啊！”

程出岫：“叶神——老大！”

一个破折号一个感叹号，铿锵有力地展示了她此刻无助的心情。君莫笑最后还是宽容地表示：“来都来了，那就都下场打一把吧。”

微草那边松了一口气。战斗法师、鬼剑士和刺客开始依序下场挨揍。

*

在程出岫听不到的训练室内。

已经赢完输完的柳非望着场内的散人和战斗法师，若有所思：“再打三把，那就是三把的材料……叶秋大神，该不会其实是为了这个吧？”

邓复升：“……”

——别说，他现在怀疑这根本就是真相！

*

最后，这天除开三个预备队员，连一直在观众席上镇场（？）的魔道学者烈火焰尽——显然，这是微草的队长王杰希——也被君莫笑邀请着下场打了一把。

之前定好的规矩是先赢过寒烟柔和玫瑰宝石。于是一个战斗法师一个散人依序接受了一顿令人晕头转向的暴揍。程出岫尽量还是多坚持了一下，毕竟一想到对面是王杰希，她就有种爱恨交织的情怀浮上心头。

——这是微草的队长，带领战队在第五赛季和第七赛季夺得冠军的大神！

——这也是让第五赛季的竞技场充满魔道学者，最后把玩治疗的程出岫逼去一起玩魔道学者的罪魁祸首。

她当初在竞技场被气得开始学会骂脏话（然后被程妈妈一顿教训）的时候还特地下载过微草的比赛录像，专门切到治疗的视角去看整场比赛。但看到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王杰希毕竟还是个正常人（……），他飞来飞去的位置最后可以被证明还是有逻辑的，但网游竞技场里的那些魔道学者可能纯乱爬乱飞，她向方神学习没有意义，只能深深感受到方神实乃荣耀的忍者（？）之神！

当然，那段学习的经历并非毫无帮助。时隔好几年，程出岫发现自己在面对王杰希（天啊，她对面的居然是王杰希！）时居然有那么一两次能猜到他要往哪个方向飞、下一步可能会做什么。

但能猜到不代表能应对。

当玫瑰宝石被悬浮起来在空中不断地被扫帚拍打的时候，她没有让自己的双手离开键盘已经是最后的尊严……以及谢天谢地她一直坚持着没开麦，不然场内的王队长就会听到她打到后来忍不住发出的一点“呜呜”怪叫。

——这屏幕转的，不知道的以为她这是实录高倍速3d旋转木马（？）呢！

很快的，巨大的荣耀字样在屏幕中跳出：因为她是输掉的一方，所以这两个大字会变成灰色，然后从中间裂开。

跟着裂开的程出岫大爆手速退出房间回去“隔壁找我”，感觉自己的心灵也跟着玫瑰宝石一起升天了一回。

啊，这眩晕的快乐，感觉有干冰酸雨在头顶冷冷地击打：原来这就是魔术师的威力，能让还没到30级的魔道学者用出40级的技能（……）。

当然，等烈火焰尽进入这个房间，上场和君莫笑进入比赛的时候，她还是坐直了身体，并且郑重地又开了录像。今晚所有她自己打的、有旁观的录像她都录了，就打算之后再好好看看呢。

而且……这可是魔道学者打散人。也同样拿魔道学者打散人然后被打得满地乱爬（……）的程出岫还挺好奇微草的队长会怎么应对散人的各种连招的。

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自“逆流河上”。这是个骑士号，在用这号的毫无疑问是微草现在的副队长邓复升。

“你好，方便聊两句吗？”

程出岫：“！”

她赶紧打字回复：“方便的方便的！”

网络的另一边，微草的副队长忍不住一笑。同样的字打了两遍，这个自称微草粉的姑娘大概也很紧张。从她的态度和之前的对战来看，她大概还是个挺认真的粉丝，至少微草的比赛看得绝对不少。

“不知道你现在现实中是做什么的？有兴趣打职业联赛吗？”

他倒也坦率。刚刚的比赛看下来，就算是预备队的队员都能看出来玫瑰宝石很有潜力，这样的玩家留在网游中已经显得有些浪费天赋，完全可以尝试更进一步。

然而这次，玫瑰宝石没有立刻回答他。散人安静地站在观众席上、面朝赛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

最后，玫瑰宝石这样回复他：“抱歉啊，邓副队，但我主玩的其实是魔道学者。”

邓复升先是一怔。魔道学者的玩家来微草当然更合适……然后他就立刻反应过来，这个赛季，微草已经有新的魔道学者出道成为职业选手了。

高英杰的天赋他当然也知道。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是俱乐部所期许的下一任王不留行，而他也有这样的潜力让人投注足够的期待。十六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未来好几年内，微草都不需要第二个魔道学者。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但也还是再次打字回复：“有些可惜。不过我说的，你还是可以考虑一下。你的年纪应该不大吧？你的天赋很好，如果去一些普通的战队，说不定可以立刻出道成为职业选手。”

玫瑰宝石这次的回复依旧慢了半拍。

“嗯……谢谢你呀，邓副队，我会好好考虑的。”

网络对面的程出岫：“啊啊啊……邓副队人真的很好。后悔了，我之前全明星都没给独活投票来着！”

*

这天最后的一场比赛，以魔道学者和散人同归于尽作为结局。

程出岫收获了一文件夹的视频和截图，心里十分满足。这心情在第二天傍晚听说还有对练机会时又攀升了一点……然后迅速降落。

君莫笑；“今天不来么？”

月寒日暖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公会现在发动全员刷材料呢。我昨天还蹭了比赛机会，实在不好意思摸鱼……”

君莫笑：“……”

君莫笑：“过来吧。今天的材料到手之后我就要换新的材料清单了。用不着刷这么多。”

月寒日暖：“？？？”

——就算对面是叶神，程出岫也有那么一瞬间幻视了网络那端其实有个什么邪恶的动物正抬着爪子敲击键盘打出的这一句话……太邪恶了，总之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人类说出的话！人类体温可是有37度呢！怎么说得出来这么冷冰冰的发言！

然后她就又厚着脸皮溜去蹭课了。甚至还有点快乐地加上了两个小号的好友：分别是逆流河上和堕落天使，也就是邓复升和柳非的。

不过第三天就没这机会了。新的一周，神之领域野图boSS又刷新了。天南星发来消息，比格猫牛奶自然得上线带队。

不过这天微草战队倒是也没来：君莫笑提交了新的材料清单后，车前子无奈地发现这些材料就算中草堂家大业大，也暂时攒不够一天比赛所需，于是这战队观光活动只好暂停。

不过君莫笑倒是还关注着月寒日暖这边，这天发消息通知她没蹭课机会的同时，又问了她一句：“两天打下来，感觉如何？”

“感觉我们微草的职业选手果然很厉害！”

“……”

“以及，散人其实还蛮好玩的耶，有时候突然出其不意吓人一跳真的很爽！开始后悔我当时只打了一个冰弹的打制技能了！”

“呵呵，有那把银武才好玩。早期散人虽然有120个技能可选，但只能走换物流，负重是一大问题，换武器和切换武器形态需要的时间也差别相当大。”

“我有看过论坛上的帖子！但是那时候散人的优势也大。所有职业等级上限就50啊！”

“确实。所以微草有和你提起邀请吗？”

程出岫惊叹：荣耀之神啊！这就是所谓的全知全能（？）吧！

她这会儿又忘了之前自己不小心给这位大神脑了邪恶动物塑的事情，认真打字回复：“有，邓副队和我说起过……哎，失策了，我赛季初的时候就把九张票都投完了。”

三张票给了防风、三张票给了冬虫夏草，剩下三张给了当时也不知道操作者会退役的一叶之秋。

早知道当时再问已经A游戏的小伙伴借账号来给独活投票了！

君莫笑：“你的魔道学者是足够了。但如果是散人，可能会有点麻烦。”

“因为职业联盟里至今还没有过散人吗？”

“这是原因之一。”

“但散人真的很好玩啊老大！成年人不需要选择就是两边都要！”

电脑面前，登陆着君莫笑qq的叶修失笑。

某个之前还有些模糊的念头在这时候变得清晰了一些。从最一开始离开嘉世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只是这条道路的目标很清楚，路线却有许多条……他之前还没想过太多，现在却有了一点思路。

“如果想当职业选手、想用散人出道成为职业选手，那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他从容地又敲出一行字发过去。

*

——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程出岫想：她是大学生嘛。大学生大概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空闲的人了。

然后她又是一愣。

她想成为职业选手吗？

以前当然是想过的。现在……当她对邓复升遗憾地表示“我玩的是魔道学者”的时候，她就应该意识到自己确实还是想的。

荣耀很好玩。而她也发现自己好像在这上面是很有天赋……虽然也有很多人说热爱的东西变成工作就会变得无趣，可是她还是觉得荣耀或许会不一样。

——那么，她想好好地再把这个散人捡起来吗？

好像，也是有一点想的。

花费了那么多心血建立起来的角色玫瑰宝石，现在又打算花费时间去提升那件很复杂的银武。她甚至还又抽空回顾了一下荣耀50级的神之领域挑战攻略，就像是打算做好银武之后真的去试试硬抗20级等级压制来通关整个任务链。

这当然需要花费很多时间。但仅仅有时间是不够的。散人是个很神奇的职业，跨六大职业系，120个低阶技能的组合……她当然试过依靠自己的努力来发掘这个职业的各种玩法技巧，可只靠自己，她大概永远都只能停留在网游的玩法。

那么——叶神是什么意思？

程出岫的心跳开始加速。这有点像是做梦，但她知道自己做梦也不敢梦这么大的。

她试探着打字发过去。

“那……教练，能带我学学散人吗？我可以努力支付学费的！至少副本的稀有材料我也可以刷！”

君莫笑：“……”

君莫笑：“打个商量行吗？把称呼换回去。联盟现在就两个教练，那都带得是个什么样。”

程出岫：“？”

她火速切网页搜了下，发现荣耀职业联盟现在还真有两个战队有教练，其中一个名字还挺眼熟……哦，对，她上次搜退役枪系选手搜到过，一枪穿云的前操作者张益玮，现在在玄奇战队当教练。

还有一个叫李博，听着有些像当初霸图退役、后来当上荣耀官方解说的李艺博，不过此人其实曾经隶属于皇风战队，当初玩的是召唤师，第三赛季就退役了，如今加入了一支叫明青的战队当教练。这支战队也是本赛季新进入职业联盟的战队，这会儿积分排名虽然比玄奇高点，但也在倒数。

听起来，“教练”这个头衔确实不太吉利。

程出岫麻溜地更换称呼：“老大！我想学散人！”

君莫笑：“可以。”

君莫笑：“首先，下一次微草过来，就不要想着逃课了啊，月寒同学。”

车前子在qq群里刷的那些脸被炸成黑灰的表情只在程出岫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可是叶秋大神亲自下场教学！她还要什么自行车！

“好的老大！没问题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