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指令 吃

白青吩咐好便去尋了空青和周承澤。

他鬼鬼祟祟地躲在門後, 未見飲溪蹤跡，抻着脖頸小聲問：“王妃呢？”

“煎藥去了。”

白青這才踏入屋內，又質問：“你們怎麽能讓王妃去煎藥呢？”

周承澤無奈：“我們也攔不住王妃啊。”

“也是……”白青早已領悟過飲溪的執拗, 他問：“先不說這些, 王爺的病你可有把握？”

周承澤面露難色, “王妃與我說了王爺的症狀, ”他一臉羞愧，“實不相瞞，我也沒有什麽頭緒，還需為王爺號過脈才知。”

“沒頭緒便好。”白青放下心。

周承澤點着頭，過會兒才反應過來白青在說什麽, 驚訝道：“你何出此言？”

白青試着解釋, 他看了一眼空青，空青也是一臉凝色。他醞釀了半天也不知怎麽解釋, 他乾脆道：“算了，我嘴笨, 有什麽事還是讓王爺親自與你們說罷。”

三人來到林長寂住處的時候，飲溪還未回來，幾人行過禮，林長寂擺手，“不必多禮。白青，你去門外守着。”

“是。”

林長寂看向周承澤, “周先生，我有事拜托你。”

周承澤拱手, “王爺盡管吩咐，只是……王爺沒事？”林長寂不過是面色蒼白了些，神色與平日無異。今日發生的事過于匪夷所思, 讓他暈頭轉向。細細想來，方才林長寂未說什麽，反倒是白青一直嚷嚷他瘋了，搞得他先入為主以為林長寂真的瘋了。他沒瘋便好，難怪王妃什麽也沒瞧出來。

“我要你配合我，讓旁人相信我瘋了。”

周承澤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他很快便反應過來，“是要瞞着王妃嗎？”

林長寂沉默許久才點了頭。

周承澤不知道林長寂為什麽要這樣做，他沒有問，愣愣地點了點頭。

林長寂又是沉默半晌。方才周承澤過了許久才點頭，空氣陷入靜默時，只有銅壺裏的水一滴一滴地漏着，水珠子砸到水裏，連着他的心跳聲一起碎在了同一處寂靜中。

他也覺得他卑劣罷。

林長寂擡起眼，恢複平日冷靜的模樣，“周先生可知有一種毒藥，微苦，并無什麽特殊的氣味。”

周承澤思索片刻，“鈎吻，正符合王爺所說的微苦、無特殊氣味，又有劇毒。”

“鈎吻……”林長寂又問：“可有解藥？”

“回王爺，無解。”

聽到這個答案，林長寂的心反而靜下來了，“若我定要有呢？”

周承澤一時未反應過來，“屬下不懂王爺的意思。”

林長寂更加篤定自己的想法。

他在明霞村時遭人暗算，只留了一口氣，是飲溪帶着他們救了他。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又死了一次。林長寂說不上此刻自己是什麽心情，他能活過來當然是開心的，但是更多的還是懼怕。他怕夢中的一切成真，怕他沒有機會活過來，更怕留她一人面對這世間的一切。

林長寂深吸一口氣，好在他活過來了。

他看向周承澤，聲音斬釘截鐵，“我身中鈎吻，是你救了我，然此藥兇猛，我只撿回一條命來，人也變得癡傻。”

周承澤忍不住道：“若連王妃也要瞞，只怕騙不過王妃。王妃已經為王爺號過脈，最是清楚王爺的病情。”

林長寂搖搖頭，“她并不知道我在明霞村發生了什麽，”林長寂看向空青，“你們尋到我的時候，可有見一個青衫男子？”

“回王爺，我們将他也救了回來，眼下他已無大礙。”

“既如此，帶周先生去尋他，我方才所說，你可明白了？”

空青面露猶豫：“若王爺病重的消息透出去，只怕胡人那邊……”

林長寂沉聲道：“傳便是了。”

他的話音方落，門外響起白青的聲音，音量之大，險些吓三人一跳。

“我——在——等——王——妃，我——來——為——王——妃——開——門。”

三人只愣了一瞬便立刻尋了個恰當的姿勢，臉上表情變幻莫測，直至聽見“啪嗒”的開門聲三人立刻換上苦大仇深的表情。

飲溪一手捂着自己的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捂着黛青的耳朵，忍不住瞪了白青一眼。

一入門，三人齊刷刷地望了過來，飲溪第一眼便看見了林長寂。他幽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飲溪形容不上來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目光。像是等了許久，隔了一春的花，一夏的風，一秋的月，一冬的雪。四季輪轉，再相遇時，恰逢春日。

飲溪轉過身從托盤裏拿出粥碗遞給他，“先用飯罷。”

林長寂沒有動，只看着她。

飲溪乾脆坐到他身邊，舀了一勺遞了出去。他偏不張嘴，還是望着她，像是沒明白她的意思。

“吃粥。”飲溪耐着性子解釋道。

他終于移開視線，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勺子上，飲溪向前遞了遞，他卻又看向她。那目光純粹得不摻一點雜質，像是什麽都不懂，偏又十分專注，滿眼只能看到她一樣。飲溪不由想起她幼時在山間養的狗，它每日都守在門外，看見她回家便迎過來，搖着尾巴在她腳邊轉着圈。每次她蹲下身的時候，它都會靠過來，用一模一樣的眼神望着她。

飲溪的心被什麽觸動了一下，她看着他的眼睛，只說了一個字：“吃。”

林長寂終于低下頭，吃了那勺粥。

周承澤擡手揉了揉他的眼睛。

空青直接背過身去。

白青看着二人搖了搖頭，這等小場面，見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