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完这行字之后,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夜空。
今晚的星星,比前几夜的都多。
像是冬天积了一整个季节的云层,正在慢慢散开,把那些被遮了太久的星光,重新露了出来。
而安闲把松完土的墨兰,搬回到走廊底下。
再在走廊口站了一会,也抬头看了一下天。
但是他看的方向,跟苏小棠看的不一样。
他看的是南边的那片天,也比别处更稀疏几分的星空。
这时,元宝从走廊底下钻出来,蹭了一下他的脚踝,又蹲回门槛上,尾巴盘住前爪。
安闲低头看了一眼猫,又看了看天色,轻声喃喃道:“立春快到了。”
……
而在立春前一天的傍晚。
谢灵均果然按照约定,再次来了。
他也没有走北坡的那条,常年有人踩出来的土路。
而是沿着南坡那条,几乎被枯草盖住了的野径,走上来的。
苏小棠当时正蹲在山门口,整理着菜筐。
当她抬头看到那个墨绿色棉布长袍的身影,从南边山脊线上冒出来的时候,后背不禁绷了一下。
老道长之前说过,让他走南坡。
接着,她连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距离立春还有一天。
结果,老道长连他走哪条路,都提前算准了!
只能说,老道长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是越来越厉害了。
而当谢灵均走进院子时。
安闲正蹲在走廊底下,给一盆墨兰换盆。
他抬头看了一眼来人,语气平静道:“来了?”
谢灵均在石桌旁边坐下来,再把琴匣放在桌上,点点头道:“走了另一条路,确实很顺。”
“北坡那边的风,还没有散。”
“我绕过来的时候,看到北坡树梢上的雪沫,还在横着飞,南坡连风丝都没有。”
安闲把换好土的兰花,搬到走廊尽头,起身说了一句。
“明天立春,你今天先在这里住下,等明天早上,风停了再弹。”
“好的,老道长,那今晚就麻烦您了。”
当天夜里。
安闲睡得比平时浅了一些。
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节气感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像一根细针般,随着地脉的涌动而轻轻震颤。
安闲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股正在缓慢升腾的气息,比冬至那会儿,又往上了几丈。
他不禁翻了个身,元宝在脚边哼唧了一声,继续睡。
窗户外面,南风正在从远处游了过来。
很快。
一夜过去。
到了立春当天。
天还没有亮透,谢灵均就起来了。
他也没有惊动到任何人,自己端着那张古琴,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边。
先是把琴横好,再安静地坐着,等待天边的第一缕光落下来。
而苏小棠是被第一道琴音给惊醒的。
那个琴音,也跟她上次听到的那种,深沉浑厚音,完全不一样。
这次的听起来,显得轻而清。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滴水,落在石面上。
她也没了睡衣,干脆就裹着外套,推开门走出去。
她也一眼就看到了,谢灵均正端坐在院子中央。
晨光正从他的背后升起,把他和古琴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琴音从他的指尖流出来,不像上次那样绵密急促。
而是疏疏朗朗的,像是有人在空阔的原野上行走时,脚步踩出的声音。
苏小棠也没有出声,在走廊底下,坐下来聆听。
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古琴可以是这样的声音。
而她以前听过的古琴录音,大多数都是厚重沉郁,像旧书房里积了灰的线装书。
但是谢灵均今天弹的这一首曲子。
像是融了刚化的雪水,带着一层润泽的凉意。
过了一会。
安闲也醒了。
他推开西厢房门,走出来的时候。
院子里响起的琴声,正好落在了一个长长的尾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