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新人转身离去,她缓缓落座。
肩头微松,悄然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心底五味杂陈,百般滋味无人知晓。
热闹的婚宴持续至暮色降临,天色渐渐擦黑。
酒席落幕,宾客尽数散去。
院里热心邻里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桌椅碗筷、清扫场地。
周晓红丝毫没有新媳妇的娇贵娇气。
熟练挽起衣袖,蹲在院中水龙头前。
默默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筷,动作麻利勤快。
一旁的刘婶看着她贤惠能干的模样,连连夸赞。
“晓红这孩子真是勤快懂事,傻柱这回是真娶对人了。”
另一边,秦淮茹默默搬回自家借出的几条板凳。
将板凳规整放回屋内,再次走出门口。
她静静伫立在自家门前,望着院中残留的喜庆痕迹。
沉默伫立片刻,终究是转身进屋,轻轻关上了房门。
隔绝了院里所有的热闹与烟火。
宴席彻底结束,酒水酣畅,傻柱已然微醺。
他独自靠在廊檐下的木质柱子上,微微仰头。
脸上挂着憨厚满足的傻笑,眼底尽是安稳欢喜。
林建国见状,缓步走上前,在他身侧蹲下身。
递上一杯提前晾好的温热凉茶。
傻柱抬手接过茶杯,仰头一口气尽数喝干。
抬手随意抹了把嘴角水渍,眼底满是感慨。
低声缓缓道出积压多年的心里话。
“一大爷,我今天是真的打心底高兴。”
“以前我总以为,我这辈子也就这样熬到头了。”
“日复一日在食堂炒菜,年复一年回院里孤睡。”
“院里没人真心看得上我,旁人都觉得我傻、好拿捏。”
“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成家立业,有人真心愿意跟着我过日子。”
林建国看着彻底释怀的傻柱,语气温和通透。
“你从来都不傻,只是以前太重情义、太过心软罢了。”
傻柱静静沉默许久,晚风拂过眉眼。
所有过往的委屈、付出、不甘尽数消散。
他低低地点头应了一声,语气释然。
“对,我本来就不傻。”
五月春光过半,天气日渐燥热。
红星轧钢厂的核心重点工程——连铸线连续运行测试。
正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攻坚阶段。
自四月中旬启动调试运行至今。
整条新式连铸线已经稳定连续运行五百多个小时。
漫长的调试过程中,并非一帆风顺。
前后共计出现过三次小型设备故障。
第一次是冷却水管道接口密封不严,出现轻微渗漏。
第二次是设备长期运转,拉矫机传动链条松动错位。
第三次是操作台内部继电器接线松动,导致接触不良。
每一次故障出现,林建国都第一时间到场排查抢修。
全程亲自跟进维修流程,记录故障细节。
他手中的工作记录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半本内容。
从故障起因、设备参数、排查流程、维修方案。
再到后续预防措施、优化调整细节,无一遗漏。
细致程度远超普通技术员的工作记录。
厂里的老赵每次翻看他的记录本,都忍不住连连惊叹。
“我干技术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谁写调试记录这么细致。”
“简直跟老会计记账本一样严谨,连哪颗螺丝松动都记得清清楚楚。”
上级部门极为重视红星厂这条新式连铸试验线。
前后专门派遣两批专业人员,莅临厂区实地考察调研。
第一批到访人员,是工业部生产计划处新上任的处长孟昭明。
孟昭明身居高位,专业功底扎实,行事严谨细致。
他带着两名资深技术干部,在生产车间整整逗留一个下午。
全程不走形式、不走过场,逐项细致核查设备。
提出的问题专业且刁钻,覆盖面极广。
从结晶器高频振动精准度、设备运行稳定性。
到连铸坯整体断面温度分布、温差调控细节。
每一个问题都直击核心,贴合生产实际。
面对层层细致的专业提问,林建国从容不迫、对答如流。
所有数据、参数、改造细节烂熟于心,应答精准无误。
全程没有半点卡顿迟疑,专业能力一览无余。
孟昭明全程静静倾听,没有当场夸赞,也没有提出质疑。
考察结束临走之际,他只留下一句正式指令。
“将连铸线所有运行数据、调试记录整理成月度报告。”
“整理完毕后直接寄送至我的办公室,我亲自审阅。”
第二批到访的是外厂兄弟单位的专业考察团。
来自第二轧钢厂,一行共计五人。
考察团领头之人,是业内知名的技术尖子沈家骏。
三十出头的年纪,戴着一副斯文的金丝边眼镜。
说话慢条斯理、温文尔雅,看似温和谦逊。
可专业眼光极为毒辣,提问精准刁钻、直指要害。
沈家骏对结晶器核心设备尤为看重。
他蹲在设备旁,近距离观察设备运行状态整整半个钟头。
反复比对参数、观察运行节奏,细致入微。
起身之后,他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镜片。
目光认真地看向林建国,由衷出声询问。
“你们这套连铸线的结晶器振动参数,稳定性极佳。”
“甚至比鞍山钢厂的成熟生产线还要精准稳定。”
“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怎么调试改造,达到这般效果的?”
林建国没有藏私,坦然大方分享技术细节。
简单清晰地讲解了自主优化的振动频率控制系统改造方案。
从原理、调整逻辑、适配细节,逐一简明说明。
沈家骏认真倾听,久久沉默思索。
良久之后,他郑重点头,态度诚恳真诚。
“受益匪浅,你们的改造思路极为先进实用。”
“我们厂下半年也要启动连铸线搭建项目。”
“到时候定然专程过来向你登门请教。”
林建国气度从容,笑着应声回应。
“随时欢迎同行交流,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顺利送走第二批考察团,夕阳西下,暮色漫天。
林建国刚刚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还未落座休息。
车间李主任便快步推门而入。
他手中紧紧捏着一份鲜红表头的官方红头文件。
脸上神情复杂,一半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一半是官方任职的严肃。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看着林建国笑道。
“部里刚刚下发的最新人事调整通知,你自己看看。”
林建国伸手拿起文件,仔细翻阅正文内容。
文件标题醒目正式——《关于红星轧钢厂技术科升格为技术处的批复》。
正文内容清晰明了,字字重磅。
经工业部党组会议研究、层层审核决定。
正式批准红星轧钢厂基层技术科,破格升格为独立技术处。
同时正式任命林建国同志,担任红星轧钢厂技术处处长。
全权主持负责全厂所有生产技术、设备研发、工艺优化工作。
文件末尾加盖着工业部鲜红的官方公章,具备最高效力。
看完所有内容,林建国神色平静淡然。
没有过度狂喜,也没有刻意激动。
只是轻轻将文件放回桌面,语气平淡开口。
“既然升格处室了,那我的办公室,是不是也该调整一下?”
李主任闻言微微一愣,没想到他如此沉稳淡定。
短暂错愕之后,当即仰头哈哈大笑。
满心都是对这位年轻后辈的欣赏与赞叹。
他背靠座椅,语气满是感慨,又带着几分打趣。
“林处长,以后咱们红星厂所有技术口工作,就全权交由你负责了。”
“二十九岁的正处级干部,放在整个工业系统,都是独一份的破格提拔。”
“前途无量,名副其实的年少有为!”
工业部破格提拔、技术科升格技术处的重磅通知。
在厂门口公告栏张贴公示,一连挂了整整三天。
全厂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四合院的邻里众人,还是由消息灵通的阎埠贵带回的喜讯。
那天傍晚晚饭过后,中院八仙桌旁围满乘凉邻里。
阎埠贵端着自家的搪瓷茶缸,兴致勃勃地高谈阔论。
足足讲了半个多钟头,唾沫横飞、条理清晰。
从当初林建国远赴京城答辩、舌战一众行业专家。
讲到红星厂拿下全国第三套新式连铸试验线的来之不易。
再到如今技术科破格升格、林建国荣升处长的高光履历。
越讲越激动,讲到最后嗓子都沙哑干涩。
热心的刘婶前后为他续了两回茶水,才勉强解渴。
廊檐之下,傻柱蹲在角落静静抽烟,默默听完全程。
听完所有事迹,他抬手狠狠摁灭手中烟头。
语气笃定、满心佩服,郑重出声感慨。
“咱们院的一大爷,本来就配得上这个处长位置!”
“凭本事做官、凭能力升职,这是实至名归,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