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朕只想再见她一面!(2 / 2)

“那柄染了帝王血、断了旧朝运的战斧,至今仍悬于乾京太庙梁上,受人间香火,镇旧朝余孽。世人皆知先帝骤崩,新帝登基,无人知晓那一夜深宫血染,无人知晓朕踏着生父骨血踏上九五帝位。”

平淡的语调之下,无得意,无快意,无枭雄跋扈。

只剩一种看透人性、麻木沧桑的荒芜。

从执起屠父战斧的那一刻起,他便斩断了所有温情,舍弃了所有寻常人心性。

余生只剩权谋算计,只剩执念桎梏。

再无回头之路。

风雪之中,苏清南静静听着,眼底情绪沉沉起。

过往数十载所有困惑、所有蹊跷、所有无解的迷雾,在此刻尽数拨开,水石出。

“所以……”

苏清南缓缓开口,嗓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悲喜。

“多年来始终在背后推我前行,控我际遇,掌我命运的那只大手,是你?”

“是朕!”

苏肇坦然应下,无半分遮掩,无半分愧疚,语气淡漠如旧。

“自你降生那日起,这盘棋便已子开局。”

“你襁褓之中,朕便为你种下奇毒。万劫不复啊!不以血肉为食,不以灵力为耗,只以寿元为薪,以天赋为火,以毕生潜力为燃料。”

“它能强行催速你的修行,逼出你极致天赋,让你以最短年限登临别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可代价早已注定。身中此毒,寿元锁死,二十四岁便是大限!”

一语地。

峡谷寒风呜咽,天地似有默哀。

一旁靠在青栀怀中的白璃浑身巨震。

本就虚弱不堪的身躯骤然绷紧,心口骤然绞痛,比本源燃烧、经脉碎裂的伤势更痛千百倍。

她一直以为苏清南天生天纵,得天独厚,只是命途多舛,征战半生,负重前行。

她一直以为他的强大是与生俱来,是苦修所得,是人间气运汇聚一身。

她从未知晓,从呱呱坠地开始,他便被亲生父亲种下必死剧毒。

何其残忍!

何其寒凉!

何其荒谬!

白璃眼眶骤然发酸,喉间腥甜翻涌,险些再次呕血。

她想要撑起身子,想要质问,想要替他抱不平。

可浑身经脉寸寸碎裂,本源持续溃散,身躯沉重如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背影,心底疼惜汹涌如潮,酸涩几近溺毙。

风雪中央,苏清南依旧静立。

面上无暴怒,无悲愤,无恨意。

“你收复北境十四州,平定战乱,积攒人气。你收拢五国龙运,凝聚人道根基,夯实守世大道。你每一次绝境突破,每一次境界跃迁,每一次气运加身。”

苏肇继续开口,字字冰冷,字字诛心。

“皆是朕在背后推波助澜,保驾护航。你以为你如此年轻就能半步问道,是你天赋绝世,是你勤勉过人?若无朕数十年暗中布局,资源倾斜,际遇铺垫,你不过是寻常皇室子弟,庸碌一生,何来今日人皇盛名?”

“那二十四年……”

他抬眸,帝威浩荡,冷彻天地。

“这是朕给你的最后期限!”

峡谷死寂无声,风雪不扬,阵光凝滞。

良久良久,苏清南方才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淡漠,不起波澜。

“所以,一切皆是你预设的棋局。嬴异伐天,我守人间。玄天宗历代试错求证,影月神宫破封出世。两条大道,两种极致,你尽数铺好前路,摆好格局。”

“我与嬴异,一守一伐,一正一反。无论谁胜谁败,最终能集齐五国龙运、登临问道门槛的人,终究逃不出你的掌控。”

“我们从来不是对手,不是天骄。”

苏清南轻声反问。

“我们,只是你选定的棋子,对不对?”

“不对!”

苏肇微微摇头,语气郑重,纠正了这两个字。

“不是我,而是我们!而你们也不是棋子,是容器!”

“你与嬴异,是此方浊界悠悠岁月里仅有的两个有资格触及问道门槛的人。你走守世人道,心怀苍生,执念守护。嬴异走伐天霸道,斩断桎梏,执念逆天。”

“两道相悖,两道极致。无论最终谁突破问道,谁登顶大道,在破境问道的刹那,都会强行撕裂此方天地的固有桎梏,打开天地垒的裂隙。”

“而朕要的从来不是你们的胜负,不是你们的大道。”

苏肇抬手,缓缓摘下头顶佩戴多年的十二旒帝冠。

冠冕地,轻雪覆之。

露出那张与苏清南三分相似的面容。

鬓角早已霜白,眼角爬满细密皱纹,半生帝王威仪,半生权谋冷血,此刻尽数褪去。

唯独一双眼眸深处,燃着一股偏执癫狂、近乎入魔的执念。

跨越岁月生死,从未熄灭。

“朕要的是那道裂隙。以问道之力撕开天地垒,以五国龙运为引燃薪火,以灭世之眼为炼化熔炉,炼化此方浊界苍生,尽数化作飞升底蕴。”

“借天地大破之机,破界飞升,跨过那道隔绝生死、隔绝古今的大门。”

他步步向前,帝袍猎猎。

苏清南颓然,最后问道:“你筹谋半生,隐忍一世,究竟想要什么?”

“要什么?”

苏肇再次大笑起来。

那笑声偏执,孤苦,寂寥,疯狂!

“朕所求,从来不是帝位权势,不是苍生臣服,不是千秋盛名!”

“朕只想再见她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