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7章 暗香,镇江的深夜,(1 / 2)

暗局之谜 清风辰辰 2319 字 7小时前

镇江的深夜,像被谁用一块湿透的黑布捂住,闷得人喘不上气。

楼明之蹲在文化巷北口的垃圾桶旁边,已经维持同一个姿势二十七分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帽衫,领口松垮,露出半截麦色脖颈。目光越过巷子里那盏忽明忽暗的旧路灯,钉在街对面一家名为“听雪阁”的茶楼三层。窗纸映着一点极其微弱的黄光,像暗室里未灭的烟头。

谢依兰伏在不远处的围墙上,整个人像一片叶子贴在灰砖上,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她穿一身深色便装,长发扎成高马尾,用一条磨毛了的黑布带束紧。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江腥气,吹动她耳边几缕碎发。

“三楼东侧第二扇窗。”楼明之没回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灯亮了两分钟,灭了两分钟,规律重复。有人在等信号。”

谢依兰足尖轻点,身子往前探了半尺。她的视力极好,隔着这么远也能看见那扇窗的窗棂是新补的,油漆颜色和周围不一致。窗下墙根处有几块松动的砖,潮湿的青苔上有半个模糊的鞋印。

“有暗门。”她。

“我刚看见有人从这里进去,体型和上次袭击你的那个人一致。”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白色怀表,表壳有磕痕,像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旧物。他按开表盖,扫了一眼指针,“十一点零九分。他进去七分钟了。”

“你什么时候摸到这里来的?”

“一时四十分。你在城西采访完那批古书商的时候。”楼明之把怀表合上,揣回口袋,“我跟踪一辆卖糖炒栗子的三轮车,从他家铺子门口经过,看见送货的人袖子里露出这个色号的纹身。”

他递来一片撕下来的硬纸壳,上面用铅笔画着一截扭曲的图案,像半条蛇缠着半把剑。

谢依兰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心跳了一下:“青霜门的旧纹,据是早年门中暗哨的标记。我师叔在笔记里画过,但形状和这个不完全一样。这个更锋利,像改过的。”

“有人借青霜门的壳,做自己的鬼。”楼明之慢慢直起身,膝盖发出极轻微的响动。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眼睛始终盯着那扇窗,“你师叔的失踪,也许不是逃,而是在追。追一个比青霜门更老的东西。”

谢依兰没有接话。她轻轻回地面,像猫一样没有声音。两人并排站在围墙的阴影里,肩与肩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那是他们合作这些天来养成的距离——近到可以随时出手相护,又远到不必看清彼此的表情。

“进去?”谢依兰问。

“等。”楼明之,“那盏灯是给外面的人看的。真正的位置不会在三楼。”

他完,从帽衫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火光没亮。他和大多数夜里出没的人一样,把打火机当摆设。谢依兰发现他紧张时就会夹烟,像有人紧张了转笔。

“你跟我过,这茶楼早年在江边是个码头货栈。”楼明之忽然开口,声音散在夜风里,“青霜门覆灭那晚,镇江下了十年不遇的暴雨。江面暴涨,货栈淹了大半。卷宗里有一句很怪的话:‘水漫过货栈的第三级台阶,停在绣鞋旁边。’”

“绣鞋?”谢依兰侧头看他。

“一个江湖门派的灭门现场,出现一只绣鞋。”楼明之眯起眼,“二十年前的专案组把它当成女眷的遗物。可我们查过青霜门所有女性成员的档案,没有一个人穿那种鞋。你的师叔是什么反应?”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我师父去世前,有一回半夜梦话,喊了一个名字。听起来像‘苏娘子’。第二天我问她,她脸色煞白,只让我以后不要提这个名字。楼明之,你觉得这里有多少条人命,是替别人死的?”

楼明之没回答。他忽然抬手,把烟塞回烟盒,身子重新伏低。

街对面,听雪阁的侧门开了。

没有人出来。门只是无声地滑开一条缝,像被风吹开,又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过了大约十五秒,一只女人的手伸出来,五指修长,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蔻丹,像五滴凝结在黑暗里的血。那只手在门槛上轻轻一撑,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便从门后闪了出来。

她裹着一件藕荷色风衣,下摆很长,几乎拖到脚踝。没有打伞,也没有背包。她走得极快,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而短暂的节拍,像谁在暗处打着摩斯电码。

谢依兰屏住呼吸:“不是买卡特的人。”

楼明之盯着那个女人,眉头锁得极深:“你有没有见过她?”

“没有。但我知道她穿的那双鞋。”谢依兰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战栗的凉意,“绣花平底缎面鞋,鞋尖有银线勾的青蛇。是二十年前苏娘子的东西,我在师叔藏起来的旧照片里见过。”

楼明之的瞳孔骤然缩紧。

夜风忽然变大,卷起巷口的纸屑和尘土。那个女人停住了,就在马路中央偏右的位置,像精确计算过的点。她偏过头,望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太轻,太快,像深水里冒起的一个泡,刚看到就碎了。

楼明之几乎是在同一秒窜了出去。他的爆发力极强,三步跨过巷口,第五步已经逼近马路中央。谢依兰比他更快,整个人拔地而起,足尖在路旁一辆废旧的垃圾车边缘借力一踏,身体如箭矢般射向那个女人。

两人的动作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可他们扑空了。

那个女人站在原地,像一帧被抽掉的画面,突然消失。没有任何声响,没有残影,甚至连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都像被瞬间抽真空,散得干干净净。

楼明之收势不住,一只手撑在路面上,掌心被石子硌出几道白痕。他抬头,目光如鹰隼扫视四周。

空荡荡的街。一盏坏了的路灯。几片被风卷起的梧桐叶。

谢依兰在三步之外,脸色微微发白。她的手指还保持着点穴的姿势,指节僵硬,像被冻在半空。她轻轻放下手,声音有些不稳:“是高手。”

“多高?”

“我追不上。”谢依兰咬住下唇,眼里闪过极罕见的挫败,“刚才那一下,她用了青霜门的‘碎星步’。但青霜门的碎星步再怎么快,也得有个起身的动作。她没有。她像本来就在那里,又像从来没来过。”

楼明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走到那女人消失的位置,蹲下身,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冷光查看地面。青石板的裂缝里,有半枚新鲜的鞋印。鞋尖极窄,鞋跟极细,像一枚暗器嵌在石头里。

“她不是来找我们的。”楼明之低声,“她是来告诉我们,她还活着。”

谢依兰走过去,看见那个鞋印旁边,有一条极细的银线在光下闪。她伸手去捡,楼明之拦住她。

“别碰。可能有毒。”

“不是毒。”谢依兰从袖口抽出一方灰手帕,心翼翼地把那东西裹起来。那是一根银色的线,大约三厘米长,弯成蛇的形状,做工极其精细,蛇眼处嵌着两粒比芝麻还的红石。

楼明之靠近看:“她在给你留身份?”

谢依兰摇头:“她在给我留路。”她把那根蛇银线举高,借着路灯的残光看,“这是我师门的暗号,蛇头朝南,代表有人接应。蛇尾打结,表示子时之前。她约我今晚见。”

“不能去。”楼明之的口气不容置疑。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收起蛇:“我必须去。苏娘子如果真活着,她就是青霜门覆灭那晚唯一完整的活口。她知道我师叔在哪儿,甚至可能知道那把剑谱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