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又添上几句。
庄子扣留村民十六人,牛十一头,羊四十三只,驴两头。
村民明日将进京告状。东家无惧,似有意将事情闹大。
傍晚时分,程平借口清点后院的牛羊,独自去了庄子后方。
他将窄纸卷好,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
手掌一松,信鸽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当天夜里,那只信鸽越过京城高墙,落进了闲王府。
第二日一早,城外几个村子的村民果然聚到了一起。
被扣之人的家里都来了人,没被扣的人也跟来了不少。
众人七嘴八舌商量了半天。
有人主张去京兆府,也有人觉得永安县主是沈将军的女儿,普通衙门未必敢接。
最后还是村长拍了板。
县主有封号,事情又涉及私扣百姓,干脆直接去大理寺。
若大理寺也不管,他们便堵在门口不走。
四十多人浩浩荡荡进了京城。
到了大理寺门外,为首的妇人往石阶上一坐,拍着腿便哭了起来。
“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永安县主草菅人命了!”
负责接状子的书吏手一抖,墨汁险些洒在状纸上。
草菅人命?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他赶紧从桌后站起来。
“谁死了?”
妇人的哭声顿了一下。
“还没死。”
书吏盯着她。
“没人死,你喊什么草菅人命?”
妇人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男人已经被关了两日。再关几日,谁知道会不会死?”
书吏深吸一口气。
“既然没死、便不能叫草菅人命。你们一个一个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妇人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那处荒庄多年无人耕种,附近几个村子一直将那里当成公共草场。
几日前,庄子突然换了主人。
新来的县主贴出通告,不准附近村民再进去放牧。
他们赶着牛羊去吃草,便被将军府的亲兵扣了。
书吏拿起笔。
“谁下令扣的?”
“永安县主。”
书吏刚落下的笔又停住了。
“哪位永安县主?”
一名年轻衙役凑到书吏身旁,压低声音。
书吏抬头看向门外乌泱泱的村民。
这张状纸不好接。
对方是皇帝亲封的县主,父亲手握兵权,哥哥又刚从江南赈灾立功回来。
更重要的是,京中一直传闻闲王与她关系匪浅。
大理寺若接了状纸,便必须按规矩查。
若是不接,门外堵着这么多百姓,明日御史便能参他们畏惧权贵、漠视百姓。
“你们先在外面等着,不准再大声吵闹。”
他让衙役稳住村民,自己拿着状纸匆匆去了后堂。
欧阳云正在翻看一桩旧案。
听说外面有四十多个村民前来告状,他连头都没抬。
“状纸先收下,按照规矩登记。”
书吏没有马上离开。
“他们告的是永安县主。”
欧阳云翻动案卷的手停住了。
“哪个永安县主?”
“沈将军的女儿,沈希月。”
欧阳云终于放下案卷。
怎么是她?
他按了按眉心。
“告她什么?”
“强占草场、私扣百姓,还扣了十一头牛、四十三只羊和两头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