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半天有点懵了。竟然真是狐狸精，可竟然是只公狐狸。这事儿怎么听都跟说书先生嘴里的猎奇段子似的，可张老板电话里的电流声滋滋啦啦，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

电话那头接着说：“小马氏是个厉害的人物，当晚就看出那姓卢的不对劲。你们猜怎么着？她连夜从陪嫁的樟木箱里翻出黄符朱砂，在院子里布下天罗地网！”

张老板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亲眼见着那场景，“据我二爷爷说，那晚顾家老宅跟炸了锅似的，先是刮黑风，院里的石榴树咔嚓断成两截，接着就听见尖嗓子哭嚎，不是人声，倒像是山里的野物挨了刀子！”

我下意识裹紧外套，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穿堂风还在呜呜地吹，这会儿听着竟像是有人在耳边磨牙。康进的脸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白得像纸，手指还在桌角上无意识地抠着，先前留下的印子又深了几分。

“小马氏站在正屋台阶上，手里捏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那姓卢的——哦不，那狐狸精——在院子里左冲右撞，就是出不了那圈符咒。后来实在没力气了，现了原形，竟是只红毛大狐狸，火炭似的皮毛油光水滑，就是眼睛红得吓人，直勾勾盯着顾少爷的窗户。”

张老板喘了口气，“顾少爷当时在屋里砸东西，哭喊着要出去，被小马氏带来的两个道童死死按住。”

“那后来呢？”我追问，嗓子有点发紧。

“后来？小马氏到底是茅山传人，有法子治它！”

张老板的声音带着点得意，像是在夸自家亲戚，“她取了狐狸的心头血，混着桐油、朱砂、还有几味说不清的草药，连夜找人赶制了一尊蜡像。就是你们买的那尊！把狐狸精的魂魄硬生生锁进蜡像里，再用七根银针钉住七窍，这才算彻底封印了。”

我忽然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个蜡像。难怪这蜡像总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原来里头封着个百年修行的狐狸精。可它明明是卢姓工人的模样，普普通通的短褂，憨厚的眉眼，谁能想到皮囊底下是只风骚勾人的公狐狸？

“狐狸精被蜡像封印之后，顾少爷就跟丢了魂似的。”

张老板的声音沉下来，带着点唏嘘，“他爹娘轮番上阵劝说，说只要他肯传宗接代，给他下跪都行。

他们顾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绝对不能在他这里断了根儿。因为父母的逼迫，顾少爷没有办法，只能听从父母的命令跟小马氏同房。”

康进突然嗤笑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这顾少爷也算性情中人，可惜生错了时代。

“没过多久，小马氏就怀了孕，最后生下个儿子，顾家总算是有了后。”

张老板顿了顿，“可你们猜怎么着？完成生育的任务后，顾少爷当天晚上就在院子当中放火自焚了。”

“什么？”我和康进异口同声地叫出来。

“真的！大火烧了半宿，把那间书房烧得只剩断壁残垣。顾少爷就坐在书桌前，把自己烧成了焦炭，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件蓝布衫——就是那姓卢的工人常穿的那件。”

张老板叹了口气，“都说他是为卢姓工人殉情了。也是个痴情人，就是……唉，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