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步走过去,手指点着那件绣着松鹤延年的深蓝色寿衣:“这样!我买这个!按你们标价的十倍买!”
她回头看着我们,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我穿上它直播,就拍五分钟,拍完马上就走。你们看怎么样?十倍的价钱啊!”
老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疯了!那是给逝者穿的衣服!”
“不就是件衣服嘛?”梁田田满不在乎地说,“你们卖这个不就是为了赚钱吗?现在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我穿上它给你们打广告,多少人会知道你们这家店啊!”
她见我们都沉着脸不说话,又补充道:“两万!我出两万买这件寿衣,再给你们五千配合费,总共两万五!就五分钟,拍完我们立刻消失!”
雨点还在敲打着玻璃窗,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梁田田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弹幕还在不断滚动,有人刷着“主播太拼了”,有人质疑“这样不太好吧”,更多的则是催促她赶紧穿上。她看着那些弹幕,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我胸口的火气“噌”地就窜上来了,指着门口的方向厉声喝道:“不卖!你赶紧给我走!”
这已经不是钱的事儿了,是对逝者的亵渎,是对我们这门营生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我们开寿衣店,讲究的是一份庄重,一份对生命终点的敬畏,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来当博眼球的道具的。
梁田田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反而往前凑了一步,举着手机的手晃了晃,屏幕上的光映着她那张写满算计的脸:“不卖?凭什么不卖?我是来买东西的,又不是抢!你们这店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不敢卖我?”
她眼珠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该不会是消防不合格吧?还是说这些寿衣是三无产品?或者……你们根本没有营业执照?”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都开始发抖。这女人简直是泼皮无赖!我们这小店虽然不大,但所有的手续都是齐全的,消防设施每年都检查,寿衣的料子、做工更是没得说,都是正经厂家进的货,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了?
可我心里也清楚,她这话戳到了我们的软肋。这种小店,最怕的就是有人故意找茬举报。就算最后查出来我们什么问题都没有,光是配合调查、停业整顿那几天,损失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更别提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以后谁还敢来我们店里买东西?
宋大爷一直没说话,只是沉着脸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皱得像个川字。听到梁田田这话,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走到梁田田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我答应你。”
我和老朱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地看向宋大爷:“大爷!”
宋大爷摆了摆手,示意我们别说话,继续对梁田田说:“店里这么多套寿衣,你随便挑,想要哪套就买哪套,我原价卖给你,一分钱不多要。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着梁田田,“不过就一个要求,你穿上寿衣之后,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我们店铺要关门了。”
梁田田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打了胜仗一般:“早这样不就完了嘛!行,没问题!我拍完马上就走!”
她大概是没想到宋大爷会这么快妥协,语气都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