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这哪是要求不高,简直是照着仙女画像在挑媳妇。周为民站在旁边,头垂得更低了,脚尖在青石板上蹭出沙沙的声响,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宋大爷叹了口气,将黄纸推到老太太面前:“您看这姻缘线,本是清清楚楚的,可惜被层层枷锁困住了。您这不是在给儿子找媳妇,是在给自己找保姆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为民,“小伙子,你自己怎么想?”
周为民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小声说:“俺妈说得对……”
老太太立刻接话:“听见没大师?孩子都同意!您就给算算,啥时候能遇到这样的好姑娘?”
她把蓝布包往桌上推了推,里面的茶叶蛋滚得咯咯响,“只要能成,俺给您封个大红包!”
老太太话音未落,老朱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手里的纸巾飘落在地。
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指着周为民的鼻子:“大妈,您这要求要是能找到儿媳妇,我老朱当场跟您姓周!”
他弯腰捡起纸巾,又用手背擦了擦衬衫上的水渍,“您说说,天底下就算有这样的姑娘——二十五岁以下、黄花大闺女、不要彩礼、教师医生、一米六以上、会做饭持家还得跟公婆住——人家凭啥看上您儿子?图他三十八岁没断奶?还是图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老太太的脸“唰”地红了,像是被人戳中了肺管子,嗓门比刚才更高:“咋没有?以前倒贴我们家为民的姑娘多了去了!”
她拍着大腿,唾沫星子溅到桌面上,“就是都不算十全十美,俺才没看上眼,都给弄黄了!”
“哦?还有倒贴的?”老朱挑眉,拉了把椅子坐下,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您给说道说道,让我们也开开眼。”
老太太梗着脖子,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前些年有个女的,对为民那叫一个好,天天往我们家送吃的,年轻漂亮,地里的活儿也能干。”
她话锋一转,撇了撇嘴,“可她家啥条件?爹妈是种地的,她自己初中毕业,底下还有个没成年的弟弟!这不是明摆着找我们家当靠山吗?娶进门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拖油瓶一个,坚决不行!”
我忍不住插嘴:“那姑娘真心对周大哥好,学历和家境也不是大问题吧?”
“你懂个啥!”老太太瞪我一眼,“我们为民可是大学生,技术员!能跟没文化的泥腿子凑一对?”
她又想起一桩事,语气更加不屑,“还有个女的,家庭条件倒是好,爹妈都是公务员,她自己还是小学老师。可你猜怎么着?”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左腿有点跛!走路一瘸一拐的,这要是带出去,人家不得戳我们脊梁骨?肯定配不上我家为民!”
“那后来呢?”老朱追问,嘴角还挂着揶揄的笑。
“后来?后来多了去了!”老太太越说越激动,“有的女的岁数太大,都快四十了,老牛吃嫩草;有的女的性格太强势,跟个母老虎似的,我们为民老实,不得被欺负死?还有的嫌我们家房子旧,想要城里的商品房,做梦!”
她掰着手指头数下来,竟有七八个姑娘被她以各种理由“弄黄”,仿佛自己儿子是块稀世珍宝,全天下的姑娘都得排队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