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青石镇变得异常热闹。

新来的梁副师长要自掏腰包为全师官兵换冬装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每一个角。

镇上的裁缝铺、布庄、棉花店，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李铁和王兆麟带着几个从师部临时抽调来的文书，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拿着皮尺，一个营一个营地给士兵量尺寸；拿着账本，一家一家地跟商铺老板讨价还价。

梁承烬则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每天上午睡到自然醒，然后就搬张椅子，坐在招待所的院子里晒太阳。

有时候他会溜达到镇上的酒楼，一个人要一壶酒，两碟菜，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看起来，真的就像一个被祖。

暂七师的军官们，对他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的敌视和警惕，慢慢变成了轻视和嘲弄。

他们私下里都叫他“梁财神”，他是个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的傻子。

钱城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孙大头的伤势稳定了下来，虽然掉了一只耳朵，但命保住了。

他把孙大头藏在了一个秘密地方养伤，军需处暂时由他的另一个亲信代理。

梁承烬这两天的表现，让他彻底放下了心。

在他看来，梁承烬已经被自己之前那几下马威给打怕了，现在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笼络人心。

一个只知道花钱的特工，能有多大威胁？

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有点太高看梁承烬了。

这天下午，钱城正在办公室里，听着刘大彪汇报梁承烬的动向。

“……今天上午姓梁的派人去隔县城了，是那边的棉花便宜。我看他就是瞎折腾，为了省那几个钱，还不够来回的车马费。”刘大彪不屑地。

钱城笑了笑。

“由他去吧。让他折腾，他折腾得越欢，我们越安全。”

他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腊月十七。

“晚上都安排好了？”他压低了声音问。

“师座放心。”刘大彪凑过来。

“还是老地方，西山破庙。我亲自带人去。这次交易很重要，南京那边催得紧，是关系到皇军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嗯。”钱城点了点头。

“让弟兄们都机灵点。梁承烬虽然是个草包，但毕竟是戴笠的人，心没大错。交易完成之后东西直接送到我这里来，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明白！”

钱城靠在椅背上，心情无比舒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前途。

只要今晚的交易顺利完成，拿到那笔关键的活动经费，再把暂七师的布防图交给对方，他的投名状就算递上去了。

到时候，他就是南京政府的大功臣。

至于梁承烬……

一个将死之人而已，不足为虑。

……

招待所里。

梁承烬依旧躺在那张破旧的躺椅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李铁和王兆麟站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长官，都安排好了。”李铁声报告。

“我们的人已经把西山破庙周围都摸清楚了。钱城的心腹团长刘大彪，傍晚时分带着一个排的亲兵，已经秘密出城，往西山方向去了。”

“人手呢？”

梁承烬睁开眼，问了一句。

“按照您的吩咐，”王兆麟接口道。

“我去找了一团的张团长。我把……把孙大头黑账里，克扣他们团军饷和弹药补给的那几页给他看了。”

王兆麟的脸上还有些后怕。

“张团长当时脸都绿了，当场就砸了桌子。他他早就怀疑钱城和孙大头搞鬼，只是一直没有证据。他答应了，只要我们能拿出钱城通敌的铁证，他手下的一个营，随时可以跟我们走。”

一团长张猛，是暂七师里少有的几个非钱城嫡系的团长之一。

他带的部队是全师战斗力最强的，但一直被钱城打压，装备和补给都是最差的。

梁承烬这几天让王兆麟去各个营地量尺寸，实际上就是在筛选，在观察。

他早就发现了一团的官兵虽然衣衫破旧，但士气和纪律性明显高于其他部队。

这又是一步早就下好的棋。

“很好。”

梁承烬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一个营，够了。”

梁承烬看向李铁。

“让你买的东西呢？”

“都买好了，长官。”

李铁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个大麻袋。

“镇上所有的鞭炮和烟花，都在这里了。”

梁承烬点了点头。

“今晚，我们不打枪。”他。

“我们放烟花，请全师的人都来看一场好戏。”

李铁和王兆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和紧张。

他们还是不明白，这位长官到底想干什么。

……

夜色如墨。

青石镇西边十里外的西山，一片死寂。

半山腰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早就已经荒废了。

庙门前，刘大彪带着十几个亲兵，紧张地四下张望。

他们一个个都把步枪抱在怀里，手指搭在扳机上。

“团长，这都快亥时了，怎么还没来？”一个亲兵声问。

“闭嘴！等着！”刘大彪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