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的验尸报告，天一亮就送到了卫所。

五具尸体俱是练家子一刀毙命，刀口整齐，干净利落，杀人者是行家中的行家。更要紧的是身份，五个人身上没路引，没名帖，虽然被雨水冲刷过，但衣裳鞋底尚且有煤灰，双手老茧厚实，根据推测，极大可能就是干煤行饭的。

可认尸告示挂出去三天，愣是没人来认。

蓝田翻着卷宗，眉头越皱越紧。

尸体就抛在吉利煤铺斜对面的巷子口。

杀人就杀人，还往我门口扔，晦气！

再转念一想，对方怕不是想故意找自己晦气，最好能把铺子弄关门。

“得亏当初开铺子的时候特意找了看家护院的好手，要不然这尸首说不定扔我院子里去了。”

目前嫌疑指向三个方向，郑家炭行，吕家商行，还有城西几家脚行。

“挨个查。”蓝田把单子往桌上一拍，“先从最规矩的查起。”

赵立颔首，当天便和陈虚分别带人前往各处，从吕家商行到城西脚行的工头。

最后才是郑家炭行。

店里郑显不在，管事的迎出来，还没等他们开口，管事先笑着摆摆手：“大人，您来得正好。听说城里死了几个干煤的？不瞒您说，我们家的人都在册子上记着，一个不少。”

陈虚和赵立对视一眼，果然跟他们想的一样，上来就撇清干系，其他几家都吓死了，就他们郑家的这么淡定，不愧是侯府出身。

“我们还没说查什么人呢，管事怎么上来就说跟你们没关系？难道是提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管事脸上的笑僵了僵，马上反应过来：“这事街上都传遍了，小的也听说了。”

“什么？何人走漏的消息！”赵立突然变脸，“锦衣卫办案，居然有人敢嚼舌根，活腻了！带我去找他！”

“大、大人……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赵立嘴角隐隐压不住了，陈虚只好打掩护：“郑家消息灵通，看来管事知道的不会少，那就麻烦管事的跟我们走一趟了，等这案子破了，自然放你回来。”

“什么？我不能走，哎，你们不能抓我，凭什么抓我啊！”

锦衣卫的人二话不说把人带走，留下店里一众伙计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快，赶紧去告诉小侯爷！”

宣宁侯府。

郑显跪在祠堂下，满脸不服，宣宁侯郑怀玉怒发冲冠，手持戒尺，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

“你自己清楚干了什么好事，怎么，还不服！”

“爹，那姓蓝的欺负到我头上来，我不过杀了几个人膈应他，有什么错！”

“有什么错？你无法无天，肆意妄为，草菅人命，触犯国法，你还问我有什么错？”郑怀玉气急败坏，郑家好不容易有今天的身份地位，绝对不能让人轻易毁了。

他抄起戒尺便往儿子身上狠抽。

郑显梗着脖子强忍，非但没有软化的迹象，反而激发他内心更强烈的叛逆。

凭什么自己要被人欺负。

凭什么就不能还手！

蓝田到底算什么东西，抢自己矿场就算了，还敢打他派去的人，羞辱他，没杀了他，已经是自己的仁慈！

“爹！你就是怕蓝玉！所以才拿我出气！”

郑怀玉打人的动作猛地一顿，却不是儿子戳中痛处，目眦欲裂的骂道：“是！我是怕蓝玉！那是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不像你，无法无天，丝毫不顾及侯府和自身！我要是跟你一样没脑子，哪来今天的宣宁侯府！你还想跟蓝田较劲？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你！”郑显飞快起身，气势汹汹，“爹，你自己窝囊，不代表我也窝囊，我就是跟蓝田较上劲了，你能拿我怎么样！他抢我东西还羞辱我，我一定会杀了他，一定会！”

“你这个孽障！”

“侯爷！不好了，出事了！”管家火急火燎的冲进来，全然顾不上里面主子和少主子郑在发生冲突，“锦衣卫去铺子里把我们家管事抓走了，说是跟前几天街头五尸案有关！”

“什么！”父子二人异口同声。

郑怀玉震惊过后更多的是慌乱。

他在朝堂上行走，当然知道蓝田是个不怕死的性子，他今天敢抓一个管事，拿到证据后，还不直接把他儿子也抓走！

保不齐，还当场给杀了！

郑显突然要往外冲，郑怀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我去想办法杀了那个管事！他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我让他全家都活不了！”

郑怀玉气的头顶冒烟，恨不能没这个儿子：“现在他人都在蓝田手里，你怎么杀他！你是想冲到大牢里杀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