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的值班室亮着灯。
石勇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治安管理手册》,搪瓷缸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他今年二十五岁,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背阔,一张黝黑的国字脸上写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成。
他是家里长子,父亲退休后,一家老小的指望都压在他肩上。
妹妹小石能进供电局,是他托了多少关系、请了多少顿酒、说了多少好话才办成的。
他一直觉得,妹妹还小,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得有人看着。
好在他也在这栋楼里上班,兄妹俩有个照应。
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一种天真。
“石哥!石哥!”小杨冲进值班室,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已经有泪花在打转,“出事了!小石她——她房间门把手上有血!”
石勇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翻,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低又紧。
“门把手上有血,我叫了半天没人应……”
他没等小杨说完,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串,冲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经过的同事看见他这副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
两个跟他关系好的保卫科同事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从保卫科到宿舍楼,不过两百米的距离。
石勇跑得飞快,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擂鼓一样。
他从来没觉得这两百米有这么长过。
宿舍楼到了。
楼梯口那盏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光线惨白,照得墙面上那些小广告和孩子们用粉笔画的涂鸦格外刺眼。
楼道里飘着一股煮白菜的气味,还有谁家煎鱼的油烟味。
这个点,正是家家户户准备晚饭的时候,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收音机里播评书的声音,从一扇扇半开的门里渗出来,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
可那扇门上的血迹,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石勇站在妹妹房门前,看着门把手上那几道暗红色的痕迹,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了三年保卫科干事,见过的案子不少,扒手、打架斗殴、小偷小摸,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一眼就能分辨出,那不是漆,不是锈,那是人血。
“小石!”他拍门,声音已经变了调,“小石,哥来了,你开门!”
沉默。
死寂。
那扇薄薄的木门后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石勇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点一点地收紧,疼得喘不上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把门弄开。”
两个同事对视了一眼,从工具箱里取出撬棍和螺丝刀。
他们都是老保卫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干。
但当他们真正动手撬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栋楼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小石。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姑娘,嘴甜得很,见谁都喊“叔叔”“阿姨”“哥哥”“姐姐”。
上班才半年,整栋楼的人都喜欢她。
谁会对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