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元力眼里微弱的光亮,骤然彻底熄灭。
那是藏在老人眼底,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期盼,是他想亲眼看着女儿沉冤得雪的执念,终究还是落了空。
老人没有争辩,没有哭闹,只是身形微微一僵,眼底瞬间黯淡无光,像一截被寒风冻透的枯木。
他缓缓转过身,沉默着挪步回屋,心神恍惚,连脚上刚穿好的鞋子都忘了脱下。
他抬起布满老年斑、沟壑纵横的手,轻轻摸了摸光秃的头皮,而后无力地朝儿子儿媳摆了摆手,动作迟缓又落寞,满是无可奈何。
整个清晨,这位垂暮老人始终沉默寡言,神情落寞,唯独在面对记者的那一刻,眼底骤然亮起了唯一的神采。
他蹒跚着拉住记者的手腕,脚步缓慢却坚定,径直走到老旧的沙发旁。
沙发上方的白墙上,整齐贴着一排泛黄的老照片,被岁月浸染得微微褪色,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最左侧的那张最小的照片。
照片里的年代久远,画质模糊,却挡不住孩童的灵动。
小小的白晓娟身着一身鲜艳的红裙子,眉眼清亮,瓜子脸小巧精致,一双大眼睛清澈透亮,正对着镜头甜甜起舞,裙摆飞扬,笑意烂漫,鲜活得让人心碎。
那是三十多年前,年仅三岁的白晓娟。
是他此生唯一的女儿,是白家永远的痛,是这桩尘封旧案的起点,也是一家人半生颠沛、执念不散的全部缘由。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老旧的照片上,红裙灼灼,刺眼又悲凉。
一审结束第二天,这场牵动全城、囊括11起恶性案件的连环血案并未随着法槌落下归于沉寂,反而无数细碎的疑点、未明的细节、刺骨的罪恶余温,仍盘旋在所有人的心头。
狭小的媒体接待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冷风贴着窗缝钻进来,拂过桌面堆叠的卷宗复印件,纸张边角微微颤动,仿佛无数未曾说出口的隐秘,在暗中蠢蠢欲动。
法律援助律师孙爱军端坐椅中,一身正装熨帖规整,眉眼沉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褪去的疲惫与沉重。
没人知道,过去近十年,他始终游走在这起极致黑暗的案件边缘,一边直面凶手冰冷的罪恶,一边死守司法最严谨的底线,在罪恶与正义的夹缝中,反复核对每一处细碎真相。
面对一众媒体的镜头与话筒,他终于开口,揭开了黄志强故意杀人、抢劫、qiangjian、侮辱尸体连环案,长达数年的辩护隐秘脉络。
这场对话,没有喧嚣的控诉,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字字句句,撕开了层层包裹的案件迷雾。
澎湃新闻记者率先打破沉寂,低沉的问话刺破室内的静谧:“从接手这个案子到现在,你跟进了多长时间?”
孙爱军指尖轻轻抵在卷宗封皮上,动作沉稳克制,脑海中瞬间回溯至九年前的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