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告别(1 / 2)

天色阴霾。

云层压在平江县城的上空,没有一丝风,空气沉闷得堵在人的胸口。

招待所江源的房间内,窗帘拉开了一半。

两张单人床中间的木茶几旁,坐着三名警察,江源不认识他们,也从未见过他们。

这场询问只持续了十分钟左右,谈话期间并没有江源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严厉的盘问。

反倒进行得像是在走过场。

双方一问一答,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两名年轻的警察在旁边做着旁证记录,全程一言不发。

十分钟后,老警察停下了笔。

他把写好的笔录纸调转方向,推到江源面前,又递过来一盒红色的印泥。

“你看一下,如果记录无误,在

江源拿起笔录,没有细看,直接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在印泥上重重按了一下,然后按在名字上。

老警察收起笔录,放进公文包里,站起身。

“江源同志,笔录做完了。后续如果还有需要配合调查的地方,我们会再联系你。”

“不必送了。”三人没有多做停留,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下午两点。

招待所的服务员拿来钥匙,打开了房门。

“江警官,楼下有人通知,说您可以离开了。”服务员站在门口说道。

江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走到隔壁房间。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张军强坐在床沿上,整个人佝偻着背,呆呆地看着地上。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他的眼眶肿得像核桃,眼泪已经流干了,现在只剩下麻木。

江源走到他面前,站定。

“军强,我们走吧。”

张军强没有反应,仍然在发呆。

“我们去单位。去收拾收拾师父的东西。”江源看着他,缓缓说道。

张军强麻木地点了点头,撑着床铺站了起来。

两人走出招待所大门。

天空依然阴沉,一辆吉普212停在路边,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李建军坐在驾驶室里,他看着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江源和张军强,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用力在张军强的肩膀上捏了捏。

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

在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无力的。

“上车。”李建军拉开后座的车门。

车子开了一半,李建军看着前方的路况,忽然开口了。

“老陈的情况,你们都知道。自从前几年离婚后,前妻带着儿子去了美国。他在平江,其实已经没什么家里人了。”

“他那个儿子,我已经托市局外事办的同志去联系了。”

“但跨着国,一时半会也联系不上,就算联系上了,办签证回国也得折腾十天半个月。”

“老陈不能就这么在冰柜里一直躺着等。”

李建军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个人。

“局里的意思是,咱们先办。咱们刑侦大队,就是老陈的家,你们俩就是他的家里人。”

“先去单位吧。把他的东西理一理。”

江源点了点头:“嗯。”

推开刑侦大队办公区的大门。

办公室里有几个民警在伏案写材料,看到李建军带着江源和张军强进来,大家纷纷停下了手里的笔,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着江源和张军强,眼神里充满了沉痛。

江源径直走到了陈启新的办公桌前,桌子上的摆设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在桌子的右上角,放着师父陈启新那个搪瓷茶缸。

茶缸的盖子半掩着。

江源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端起了那个茶缸。

茶缸触手冰凉。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

这杯茶,是陈启新昨天下午走之前泡的。

当时着急往大黄山赶,泡的茶最后一口也没喝。

茶杯杯壁上还有一圈茶渍,就好像陈启新只是暂时离开一下而已。

江源端着茶缸走到了窗台前。窗台上放着一盆君子兰,叶子有些发黄,这是陈启新平时最喜欢摆弄的植物。

江源倾斜茶缸,把里面凉透的茶水,顺着花盆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倒进了干涸的泥土里。

茶水很快渗了下去。

张军强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没有走进来。

他靠着门框,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启新的那张空椅子。

他红着眼眶,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喊一声师父,想问问他今晚去哪家馆子吃酱骨头,但他把头仰起来,硬生生地把那些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记着师父的话,不许消沉。

江源放下茶缸,拉开陈启新办公桌的抽屉。

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一本工作证,一个旧钱包,还有一盒没拆封的红塔山香烟。

把箱子封好后,李建军走了过来。